调整涉侨用语要留有空间

                         胡大江

    根据本人的理解认识，我以为2006年6月这次中国政府国务院侨办赴美加访问团成员，在听取了当地华人的众多意见以及实地考察了海外华人的现状之后，于6月10 日回国后做了一个较全面较系统的总结报告，报告的一些主要内容已经于6月24日经由人民日报海外版《海外华人如何趋利避害 ：落地还需深扎根》一文传递出来。在认真阅读此文后，我本人对中国政府今后可能提出的新的侨务政策的方向表示支持、同意、赞赏。《海外华人如何趋利避害 ：落地还需深扎根》整篇文章并没有出现“爱国”一词，文章中提到的是“热爱所在国、融入所在国也是我们中国政府一直所提倡的”，这样的观点是可以被海外华人所接受的，这样的用词用语是符合海外中国人与中国关系的舆论导向的。

    但是，在2006年美国国庆日前后的近一段时间以来，美国的一些亲大陆的华文媒体的报道中所使用的“爱国”一词内涵产生了一些改变，出现了令人担忧的倾向，甚至代表中国政府涉侨舆论宣传的“华声报”“中国侨网”等媒体也参与了类似的动作，以致我不得不向中国政府涉侨部门提出我的担忧。

    话语霸权以自身特有的规律运动，概念名词用语以自身内涵和外延的表达方式在社会上发挥着它的实质作用，它并不完全依照使用者单方面对它的理解认识而去自行地产生出一种只对使用者有利的单向作用，使用者不能主观地希望这些概念名词用语仅依照自己赋予它的内涵与外延去让所有的、不同方面的受者去理解去认识。概念名词用语在话语霸权体系中、在各种意识形态中，依循自身的规律在特定的话语境遇中对特定的利益集团或阶级的政治目的服务，所有的舆论话语背后都隐藏着具体的利益集团或阶级政治目的的利益表述诉求。

    意识形态领域里的斗争，很大程度上是由话语去达到、去实现、去完成的。在全球化的话语霸权争夺战中，有几个最为激烈的话语名词的解释权争夺战一直就没有停止过，如“民主”、“自由”、“幸福”、“人权”、“道义”。由于当今的世界还是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大垄断资产阶级动用所有他们所能够动用的工具企图永远占据这个领域的霸主地位，无产阶级为其自身的历史使命必须在这里奋起斗争。

    “爱国”这个词带有极浓的民族主义色彩，特别是在国际间不同民族国家发生严重冲突的情况下，“爱国”一词普遍地被用作为维护本国民族利益的舆论煽动口号以及作为统一调动本民族战斗情绪的旗帜而被使用的。中国政府二十多年来的涉侨政策一直是在“爱国统一战线”这一基本战略思想框架下运作去使用“爱国”这个名词的，在中国政府的海外统战工作中就曾经有“以爱国与否作为最大的政治分野”的提法。这些年来，在海外华人的话语体系中，“爱国”的内涵和外延都是明确清晰的，这里的“国”指的是中国，而且特指中华人民共和国，“爱国”就是爱中华人民共和国。因此，“爱国社团”、“爱国侨领”、“爱国活动”都是有特定内涵和外延的。在这样统一的语境环境下，没有人会去质疑“爱国”的内涵和外延。如果中国政府在新形势下要调整“爱国”一词的内涵与外延，是绝对不可以在短时间内急促转变的，那只会给整体工作带来混乱的局面。

    当前，中国与世界各国的关系与二十年前已经大不一样，特别是中美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海外华人的组成结构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随着中国政府制定的和平崛起战略的具体贯彻落实执行，中国的对外关系战略策略也在调整，海外侨务政策也需要调整，这是很必然的。我们看到，新的侨务政策思维倾向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和方式呈现在一些媒体的相关报道之中。可以这样认识，这些调整是中国涉侨部门根据海外侨务具体现实，结合中国政府的战略方针而做出的部署。我本人对此是抱持支持拥护态度的。我以为，这一新的思路以及可能产生的新的侨务政策将会更有利于海外华人的切身利益，有利于中国与各国的良好关系的发展，有利于当地国家政府对待当地华人的态度和对华人政策的制定。中国政府鼓励当地华人在当地“扎根”，“融入”当地“主流社会”的态度是正面的。在将来的一段时间内，鼓励、教育、支持、帮助海外华人向着这样的方向努力，这不仅仅只考虑到当地华人自身的利益，也考虑到了当地其他族裔人民的利益，这不仅会对中国政府将来的大战略有利，对世界的和平发展也是有利的，它必定会受到海外华人的拥护支持，也会获得当地政府和人民的称赞。因此说，这一大的侨务政策战略的调整是正确的，其意义将是巨大的。

    在这次的侨务政策的调整过程中，一些以往的思维概念需要调整、改变和更新，一些涉侨的话语用词也需要调整、改变和更新。“扎根”概念和用词的提出是明确有力清晰可行的。“融入当地主流社会”“为发展当地经济作出贡献，积极承担社会责任，回馈当地社会”的概念都是现实可行的。新提出或是将要提倡的这些行为和意识是需要由一定的话语用词用语来表达的。由于要鼓励海外华人融入当地主流社会，其中就会包含有要求海外华人效忠当地国家政府的内容。如果不从把握有利的话语霸权的角度出发，这一内容在话语上和观念上就很容易被涉侨部门演变成为要求海外华人爱当地的国家，而最为突出的是“爱国”一词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现实中，近来一些海外华文媒体已经开始将“爱国”一词用到爱当地国家上面去了。美国华人社区最亲近中国大陆政府的华文媒体“侨报”近日来不断地在它的报道中将美国华人参与美国国庆日活动冠以“爱国”的表述。“爱国”一词和概念目前正在进入一个混乱的境地之中。美国政府当然最高兴看到的就是所有族裔都将“爱国”看成为爱美国。那些得到美国政府资助的华人机构组织，如民运、法轮功和新右派分子焦国标之流都不约而同地宣扬对美国的“爱国”，《大XX》明显地打着“爱国”的旗号在海外华人中间宣传支持美国的对外扩张霸权主义和帝国主义侵略行径。进步的海外华人对待当地国家政府的态度与当地其他族裔进步的人民一样，都是以反对或者支持帝国主义战争作为进步与否的最基本的政治分界线去考量。一旦进步人士的“爱国”口径与反动势力的“爱国”口径在话语上形成一致，其结果和效果就可以想象得出到底是对什么人更加有利。

    这个问题并不是现在才出现的，这些年来就已经有个别中国驻外使团的侨务工作人员对海外华人说，你们入了美国籍，你们就是美国人了，那么你们就应该去爱你们的国家。中国是你们以前的祖籍的国家，因此对于你们来说，你们的祖国是美国，而不是中国，你们的爱国就是爱美国。中国现在只不过是你们的“祖（籍）国”而已。你们既要爱你们的“祖（籍）国”中国，你们也要爱你们现在的国家。以上的描述从逻辑上看似乎是正确的，而且这样的逻辑看来是站在一种所谓的双赢的立场和观点之上的。我们不能够知道中国政府的这些官员的这些表述是当地国家政府要求中国政府部门如此这般去做呢？还是中国政府有关部门主动要求这样去做？但是，无论如何，话语用词在动机与效果之间存在不可脱离的紧密关系，中国政府的“凝聚侨心”的最高侨务政策将在此触礁。

    提倡对祖国和对居住国都爱的理念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中国政府这样的态度在对外关系方面也是一个最好的占领有利地位的手段。但是，正如本文开头部分所论及到的话语霸权自身的运动规律，如果中国政府在这些方面不给自己留有一定的话语空间，一旦局势需要动用这些话语霸权来为己服务的时刻，这些词就不那么好用了。在当前的情况下，这样的舆论话语用词可以以隐性的不具明显立场的状态出现，然而，让这样的舆论话语在美国华人社区大张旗鼓广泛的运用并逐渐地形成为话语霸权和社会潜意识，如果有朝一日中美之间发生利害冲突，（不要忘了美国还有一部《对台湾关系法》，以及炸南使馆和南中国海撞机事件）美国政府举起“爱国”旗帜，要求海外华人支持其对中国进行的帝国主义干涉或侵略行径，这就会让处于“爱国”话语境遇的内涵和外延都以美国为终端的海外华人不知所措了。同时，这必然让中国政府不能够在海外华人中展开寻求支持的声援活动。因此，中国政府在对待使用“爱国”这一概念和用词方面实在是要更加谨慎为好，应该给自己保留部分必须的话语霸权和概念用词的有利使用空间。

    事实上，根据当前调整海外侨务政策的需要，减少在海外华人社区范围内使用“爱国”用语的频率，减少将“爱国”的头衔冠于侨领、社团、活动之上，是符合海外现实环境要求的，但也没有必要去将“爱国”一词转为用在要求海外华人去爱当地国家政府之上。为了不混绕话语用词的使用，在要求海外华人去爱当地国家政府方面的用词宁可繁琐复杂详细一些，如使用“热爱居住国”、“热爱美国”、“爱美国”等等，也不能够就这样将“爱国”一词拱手让了出去，而使自己在今后的场合中没有更合适的词语能够使用，而让自己在今后的舆论话语争夺战中处于被动地位，自己被自己过往的话语所困，更为不利的还在于这将彻底搞乱海外华人的思想观念和情感依托。

    无论如何，海外华文媒体所使用的一些主要和重大“概念名词用语”应该与中国大陆的华文媒体所使用的类似“概念名词用语”相一致。所有海内外华人无论在世界的任何国家和地方，在使用“爱国”一词的时候，都应该具有相同的内涵和外延，爱中华人民共和国。

    照理说，中国政府根本就不应该插手海外华人是否去爱居住国当地国家政府这样的事务。当地的国家政府制定的对待加入当地国国籍外来公民的政策以及执行情况直接影响到当地华人对待当地国家政府的态度。海外华人爱不爱当地的国家政府是海外华人自己的事情，应该由他们自己根据自己的情况和感受去判断去决定。再说，这样的事务应该是当地政府部门的工作事务，应该是当地国家政府去要求加入了当地国籍的华人热爱这个他们已经成为其公民的国家。爱不爱一个国家，与爱不爱一个人之间存在着某种内在的联系，外人勉强不得。确定这些情感的内涵是当事者自己的权力，外界的干预并不能够在实质上产生作用。

    为此，我建议中国政府在以下几个用词上要有一个明确的、毫不含糊的态度：

    祖国——中国，祖国人民——中国人民，爱国——爱中国，

    不再使用“祖（籍）国”的概念和用词，而在涉及到国籍问题时，选择一个合适的用词在特定场合专门使用。

2006、7、10于美国芝加哥

附：
           是“祖国”还是“祖（籍）国”？
         ——我支持“祖国和入籍国”的用法

    这些年来，“祖（籍）国”的用法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现在连“爱国”也在限制使用了，说是要让我们这些入了外国籍的人对中国友好，而不能是爱国。因为他们说我们应该爱我们入了籍的国，所以就不能说爱国是爱中国，因为中国已经不是我们的祖国了，而只是我们的“祖（籍）国”。几乎我的所有的朋友，当他们听到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显出惊奇，不能理解。都说“祖（籍）国”让人听起来不亲切有隔阂。

    其实中国政府涉侨部门在确认华人在使用“祖国”时定义并不一致。从网上搜索到的信息得到的结果，有的使用“祖国和住在国”（统战部网站），有的使用“祖（籍）国和所在国”，有的使用“祖（籍）国和居住国”（大多数领导人的讲话）。

    到底是“祖国和住在国”、“祖（籍）国和住在国”还是“祖国和祖（籍）国”呢？

    我本人已经入籍住在国，但我支持使用“祖国和住在国”，“祖国和所在国”，“祖国和居住国”的使用方式。因为，我的住在国是我的国家，但从文化层次上我无论住在哪里，所在国是哪个，居住在哪个国家，在我的心中，我的祖国永远是中国，这是永远也抹杀不了的民族情感所决定的。

    居住国、所在国、住在国、入籍国、定居国

    “祖”字让我们联想到的是“祖先”“祖宗”“祖父”“祖母”“祖庙”“祖先之地，父母之邦”，因此，“祖国”的“祖”的与“祖先”“祖宗”“祖父”的“祖”来自同一个字源，是一回事。

    而那个“籍”字，在那些使用“祖（籍）国”的人士的心目中是指“籍贯”的籍，但在我来看，我也可以把它理解为“国籍”的籍，如“入籍国”就用了这个“籍”字。那么，“祖（籍）国”这个单词单独出现时，他们可以理解为是那些入了外国国籍的华人称呼中国时的态度，我也可以理解为这些人称呼我们自己正在居住的并已经入了这个国家国籍时的态度。一个称呼可以作两种解释，这个称呼就不能够很好地说明其所要表达的意思和内容了，其概念就不能成立。强行将一个有多个不同解释的词单方面指定其概念是违反规律的。

    我支持“祖国和入籍国”的用法。

    中国政府面对海外华人时应该理直气壮地使用“祖国”来代表中国。

    胡大江
2006、6、24

附：
作者: 华声报
日期: 2006-07-07
《国庆日升星条旗致敬　美少数民族华人展现爱国情》

附：
《闽籍侨团挂旗彰显爱国心》
06年07月05日

　　【侨报记者叶永康7月4日纽约报道】60多个福建侨团发起的悬挂美国国旗，4日上午在林则徐广场举行仪式，广场四周拉起星条旗，并有一幅写有中英文“美国福建侨团”的大红横幅，与日前在怡东商场前挂起的国旗和横幅互相辉映，很有特色，使路人感受到国庆节的热闹气氛。
　　由于很多人在国庆节期间外游，华埠比较冷清，但福建侨团在东百老汇悬挂了不少国旗，充满了节日气氛。福建同乡会主席石水妹表示，生活在美国的华人，热爱自己的祖国，但也应热爱美国，因此，大家应以行动向主流社会显示华人的爱国心。

2006、9、22补遗：国侨办副主任刘泽澎在纽约对华人华侨说：“我还要代表祖国，祖（籍）国家乡的亲人向大家问候”。

胡大江注：一个人怎么代表两个国家？在这里，“祖国”和“祖（籍）国”都是指中国。这是中国官员的本意。这样的话语经过一定时间场合的使用，让海外华人华侨接受，不是说不可以，但是效果不见得会好。中国政府有意识地在海外将中国人划分成两种不同性质的人，不一视同仁，有这个必要吗？这对于在海外团结广大海外华人侨胞有好处吗？这些有关国籍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必要拿到在与华人华侨会面的场合上去讲，只要在具体的两国公民公务事务办公的时候加以区分对待就可以了，或者在针对国籍这方面的问题时强调就可以了。在海外的华人无论入外籍还是没入外籍，都是中国人。

纽约华社筹办美国国庆大游行 突出融入主流主题
2007年05月21日 15:29 来源：中国新闻网

　　中新网5月21日电　据美国《明报》报道，纽约繁荣华埠总会会长田士锐5月19日表示，第六届华埠“7.4 国庆大游行”将于7月1日登场，届时华埠将迎来另一个嘉年华盛会。他指出，今年将以“落地生根，融入主流”为主题，同时，也藉此使美国主流社会认同华人小区也是美国社会重要的组成分子。

　　田士锐表示，游行初步订于7月1日举行，参与的游行队伍将于当日中午12时在华埠勿街(Mott St.)及喜士打街(Hester St.)的起点集合，然后下午1时开始沿着勿街前往且林士果(Chatham Square)、东百老汇(East Broadway)、科西街(Forsyth St.)，以及地威臣街(Division St.)，最后在地威臣街和包厘街(Bowery St.)结束。

　　另外，游行当日从中午12时开始至下午5时也会安排醒狮、魔术及小丑等艺术团体在勿街、坚尼路、摆也街、披露街表演。各街道上也会摆设摊位，为民众呈现各种文艺表演。

　　田士锐强调，今年游行的主题为“落地生根，融入主流”，主要是呼吁美国华人应有爱国精神。他说，很多华人虽然已身在美国多年，但很多时候关心祖国比美国还多，这也导致华人永远无法踏入主流社会并占一席地位，“爱祖国固然重要，但爱自己目前身居的国家更是不能缺少”。

　　田士锐表示，虽然目前仍在初步筹备阶段，但相信至少会有50到60个团体参加，预计能吸引到8至10万人前往观赏。

　　据悉，繁荣华埠总会近日已向警方申请国庆游行封街许可，虽然尚未获得当局批准，但田士锐认为问题不大。(杨扬)

胡大江注：问题在于“美国华人应有爱国精神”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