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沟通与“社会互动”

　　　　　　　　　　　　　　胡大江

　　参与社区活动接触到的问题，最多的是社区组织团结的问题。由于历史的原因，
在社团组织之间不多不少地存在着一些矛盾，除了意识形态方面的分歧以外，有些
矛盾部分地是由个人之间的矛盾（包括误会）造成的。个人之间有矛盾并不奇怪，
问题是矛盾和误会没能及时解决，留下积怨转变为对他人的偏见，形成为处理来自
对方的新的行为信息的知觉参考框架，双方因此不能相互沟通，团结工作无从下手。
这些偏见不但使个人之间的矛盾继续加深，同时造成组织之间的偏见和矛盾的加深，
造成社会互动次序和模式被破坏。偏见不消除，沟通无法建立，社会不能产生互动，
必然影响社团组织的影响力，造成族群一盘散沙。

　　许多人都有搞好社区团结的愿望，但是在对待具体的矛盾和偏见的解决实施上，
却寄希望于时间的慢慢消失致使矛盾偏见的自然消解。这是一种消极的处理方法。

　　要采取积极主动的方法，就需要有新的理论在人们的实践过程中会给予一定的
指导，帮助人们正确发现认识问题、处理解决问题。意图把社区组织间的团结作为
一个组织或个人的任务，就要求人们掌握一定的社会心理学知识，掌握工作的方法
和解决问题的途径。

　　以“社会互动”消除偏见

　　要解决社区组织间的团结问题，首先要先承认矛盾的存在，承认偏见的存在，
承认确实有带有偏见的人存在，承认自己对某人确实存在偏见；然后才能够去想办
法消除偏见，建立相互沟通的渠道，通过解决矛盾以达到团结的目的。

　　为什么一些人会对他人产生偏见？是什么因素使他们带有偏见？这些偏见能消
除吗？人们试图去改变他人的偏见，而他人的偏见并不只存在于个人之间，而是牵
涉到社团之间的关系问题。这些都是社会心理学家所关心的问题，为此，他们提出
了“社会互动”的概念。

　　个人在社会中生活、活动时常常会遇到各种完全不相同的场合需要去面对，如
上课、赴宴、打球、问路、会友。人们会根据不同的场合改变自己的行为举止，使
自己适应各种不同的情境。这就是人们通常在无意识的状况下所使用的“社会互动”
的技能。人们也会遇到令自己无法适应的场合，遇到不知如何面对的复杂场面，这
同样是“社会互动”的范围。

　　在社会运动中，人们需要分清楚个人与组织之间的联系与区别，不要简单地把
个人等同于组织，也不要简单地把组织看成为由某一个人所代替。否则的话就会使
人们在认识问题的过程中出现偏差。人们不否定个人在组织中的作用，但个人在组
织中的作用并不是不可以改变的。个人与组织都有其优越的因素。组织由一群有相
同利益诉求的人集结在一起而组成。组织是以为整个集体服务作为目的，而不是以
为集体中的小集团或个人服务作为目的。如果个人利用组织谋求个人私利，组织必
将受到损害。因此，组织需要采取一定的次序和模式进行管理。在管理的过程中，
如掌握权力和理论知识的个人能发挥良好的领导作用，就会使该组织能正常运转，
就会使该组织能在社会上发挥组织领导作用。学习“社会互动”的过程同时也是一
个人成长的过程。了解认识掌握“社会互动”的知识，将会帮助人们更好地适应社
会生活。

　　适时务改变态度

　　要导致一个人改变他对别人的态度，就要了解在这整个的改变过程中是什么因
素能够导致一个人改变他对别人的态度？这里包括有哪些种类的信息在起着这种作
用？在这个过程中有哪些特征是这些沟通者所特有的？而正是这种特征导致了人们
可以使他实现去改变他对别人的态度。在这个改变过程中出现了被说服的人，出现
了改变态度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被说服了？是什么人被说服后改变了态度？这些人
具有什么特点？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被说服的？是在什么情况下改变了态度的？在这
个过程中还有些没有被说服的人，那些人没有改变态度的原因又是什么呢？这些都
是人们要去关注。

　　人们不可能在社会环境条件没有产生变化的情况下，光是靠嘴皮子就能够去改
变他人的看法。这是要有天时地利人和。人只能在天时地利的条件下发挥主观能动
作用。

　　由于有社会互动的存在，因此才得以使人的态度得到改变。人在社会互动中不
断地改变自己，改变人的行为举止，使其适应各种不同的情境。

　　社会互动也经常会出现失败的情境。在互动中使自己感到难堪尴尬或使他人感
到窘迫，使自己或他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才好。有时候双方陷入相互怨恨的境地
而使得互动无法继续下去。相反地说，有意识地使对方处于难堪处境也是一种常被
使用的社会互动的战术。因为在某种情境下原有的社会关系不能产生互动，或者某
种社会互动不能继续下去，它反而可能促成新的社会互动的产生。

　　社会互动——需要出现相互依赖的现象为前提

　　两个人或两个以上的人在一种社会情境中相遇会发生什么情况呢？这要到一方
或各方的反应中去寻找答案，看他们是否受到了他方所做所说的制约程度来判断。
换言之，一方的行为或言语在多大的程度上要依赖于另一方的反应。一方或多方的
反应在多大的程度上取决于或依赖于另一方所说所做的程度。如果出现相互反应的
现象，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社会互动现象的出现。

　　在互动时，你的反应可能取决于与你产生互动关系的另一方的言行所造成的环
境和条件所造成的状况。这是一种双方产生相互依赖的条件。社会情境则随着这种
互动状态程度的变化而变化。真正的相倚互动必须是在存在了相互依赖的条件出现
之后才可能出现，没有这种相互依赖的迹象或明显现象表现出来，人们就不能使用
“社会互动”这个词。相互依赖要求顾全大局，因为在个体和小集体之上还有一个
更高层次的利益内容，需要双方或多方共同努力追求才能获得，这就成为了双方或
多方可能进入互动的先决条件。一方或双方或多方破坏这个大局，必将破坏各方共
同的更多更高的利益。只有组织统一战线才能获取胜利。

　　任何一个人在一种互动情境中的行为均由两种基本因素来决定：1、他带入情境
的计划；2、别人在情境中对付他的计划。

　　“计划”一词在这里包括：人们进入互动情境时的目的和动机，如何达到这些
目的的信念和认知。它在相关的情境中，由将要与之产生互动的其它人的态度和己
方所期待要达到的目的的模式所构成。

　　双方在进入同一情境时各自都带有自己的计划，这些计划在一定程度下都存在
有共同的相似的目的和动机。同时，双方的计划内容中除了要达成共同目标的内容
之外还包括有利于己方利益和希望对方放弃某些利益的内容。而一方是可以通过使
用移位知觉去预测对方可能会带入互动情境中的计划、目的和动机，这会给己方带
来一定程度的主动地位。

　　相互依赖的社会互动

　　由于相互依赖有几种状态，各方进入情境时不一定都处于相同的状态。人们要
学会分辨各方所处的各种不同的状态，以便人们在对待不同的对象时采取不同的策
略。

　　相互依赖的状态包括：1、假像的相互依赖、2、非对称性的相互依赖、3、反应
性相互依赖、4、彼此相互依赖。

　　假像相互依赖——以进入互动情境关系者主要的只是对自己的计划作出反应为
特征，虽然他在互动中看起来也对对方的计划做出有反应的样子，但那是一种假的
反应。这种互动不同于自发的双方互动。在自发的互动中，人们对他人的言语行为
以有力的方式作出反应。自发的互动往往可以达到互动的结果，双方可以在互动中
完成平等协商。而假像的相互依赖是“各说各的”“谁也不听谁的”，双方毫无灵
活性地重复自己固定的立场，这种互动只能是完成某种仪式，而不能达到互动所要
完成的结果。

　　但是假互动常常被使用在进入真正的相互依赖互动之前的情境状态下，通过这
种假相互依赖互动可以开始建立双方的良好关系，那些有益或意义不大的礼节仪式
往往就起着这样的作用。假相互依赖互动还可以使对方觉察到你将成为互动的另一
方的角色，以便使双方进入下一步的彼此相互依赖互动。对方和你自己对你的位置
作出确认，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过程去完成的。

　　有些情境下，人们并不注意他人带进情境中的计划，而只对他人的所做所说作
出反应。这是反应性相互依赖的互动。这种互动只能停留在表面，而不能产生实际
效果。先入为主的偏见，使得一方只能对对方作表明上的反应，或者错误地解读对
方带进情境中的计划，而不能产生互动。

　　在某种情境下，一方会向另一方发出希望建立互动关系的信号，这个情境称为
非对称性相互依赖互动。在这个情境下一方是以他人的反应作为自己行为的根据，
此时的他人是以非相互依赖的方式对自己的计划作出反应的。在大多数情况下，总
是要求有一方作出主动的努力姿态。一方在等待他人的反应的过程中所作出的努力
是需要一定时间去完成的，只有通过明确的计划、耐心的工作，才能使彼此相互依
赖互动产生。

　　正式的社会互动情境是彼此相互依赖的互动。在双方还没有真正进入彼此相互
依赖的角色时，这时候的互动还不是彼此相互依赖的互动关系。只有在双方都进入
真正相互依赖的角色时，这时的互动才是彼此相互依赖的互动。

　　在这种情境中，进入互动次序者都以有力的方式根据自己的计划对别人提出的
计划作出反应，共同促进共同目标的实现。用中国人的话就是“求大同，存小异”。
七十年代中美两国之所以能够恢复交往，用的就是这一原则。在这种情境中进入者
不但强调自己的计划的影响，同时也强调自己对对方的计划的反应。这种互动是一
种可持续发展的互动。在这种互动中需要双方具有创造性的提出问题达到解决问题
的目的的能力，并且还要意图使双方都承认，矛盾和问题的存在是由于双方在社会
上不能互动而造成的，而互动是解决问题的必然途径。在向对方解释矛盾和问题存
在以及应采取的解决途径的过程中，人们会发现那些矛盾和问题的存在，从某种意
义上说，正是由于社会中互动的某种次序和模式被破坏所造成的。在这里，被提出
来的问题需要得到解释解决，而恢复维护这些社会互动的次序和模式就成为继续彼
此相互依赖的根据。

　　搞好社区团结需要时间，学习使用社会互动这个概念，对“社会互动”的过程
有一个基本的了解把握，能促进社区团结。社团组织也好、个人也好，为了共同的
目标，清楚明白自己对他人的依赖关系，适当修正自己的“计划”中不利于共同目
标的内容，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消除彼此间的偏见，建立起有效的
彼此相倚的社会互动次序和模式，要明白建立统一战线就必须做适当的妥协和让步，
更要明白，族群团结根本依靠的是民族国家政治经济上的强大、民族情感和传统文
化的核心凝聚力，才能够众志成城无往而不胜。

2004、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