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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 国 与 世 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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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年 五月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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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第四十
六期，二○○○年五月一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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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国际劳动节特辑
二○○○年五月号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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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评论】《共产党宣言》在当代……………………………保罗．斯威齐
【中国劳工】“给国有资产讨说法咋这么难？”
【国际劳工】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看蓝色条款和绿色条款………金宝喻
【“五．八”一周年】
【报告文学经典】包身工……………………………………………………夏衍
【社会调查】统治者的统治方法和生活方式…………………………Ｄ．琼斯
【文艺与社会】《切．格瓦拉》第二幕：人间长街………黄纪苏、张广天等
本期英文目录 Table
of Contents in English at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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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００《中国与世界》 总第四十
六期，一九九六年十月一日创刊
国际标准刊号：ＩＳＳＮ１０９１－９５６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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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评论】
《共产党宣言》在当代
保罗．斯威齐
《共产党宣言》我大概已经读过十几遍了，但它从未给我已过时了的感觉。它总是
值得一读再读。因此我认为，在准备这个专题讨论时，我应当重读一遍《宣言》，这一
次我特别关注那些随着二十一世纪的来临而显得与我们在世界上所面临的问题更为休戚
相关的见解和阐述。
以下是我提出的一些观点，我把它们总结概括为三点：（1）资本主义的危机；（2
）我们向何处去？（3）我们应当努力实现什么？
资本主义的危机
1848年，即《宣言》写成的那一年，正是欧洲的一个危机年。而1998年是现今已完
全全球化的资本主义经济的一个危机年。“只要指出在周期性的重复中越来越危及整个
资产阶级社会生存的商业危机就够了。”（《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278页）
马克思和恩格斯所说的这句话同样适合于我们自己的时代。对这一现象的基本原因的诊
断也一样。他们写道：“在危机期间，发生一种在过去一切时代看来都好像是荒唐现象
的社会瘟疫，即生产过剩的瘟疫。”（同上）今天，这种阐述也许可以更好地被用来解
读一部生产资料生产过剩的史诗。资产阶级经济学仍然做不到这一点，而且大概永远也
做不到。
我们向何处去？
马克思和恩格斯是忠诚的革命家，他们坚信，资本主义内在的、根深蒂固的矛盾将
会引起一场日益强大的并最终能获得成功的革命斗争，以此来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并代之
以一种更加人道和合理的制度。但是，他们的分析是否考虑到或者甚至暗示了一种不同
的历史结果呢？我认为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在《共产党宣言》第一部分“资产者和无产
者”的第一页上，就有一段常被人们引用的话，
“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
自由民和奴隶、贵族和平民、领主和农奴、行会师傅和帮工，一句话，压迫者和被
压迫者，始终处于相互对立的地位，进行不断的、有时隐蔽有时公开的斗争，而每一次
斗争的结局都是整个社会受到革命改造或者斗争的各阶级同归于尽。”（同上，第272页
）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对“斗争的各阶级同归于尽”阐述不多，这很可能是
因为他们认为这不可能是资本主义条件下阶级斗争的结果。但是，在当今世界，如果我
们环顾一下我们周围——而且把资本主义正在毁灭或者破坏可持续发展的自然基础的程
度考虑进去——我们就必须明确重申，“斗争的各阶级同归于尽”是不久将来的历史上
的一个非常现实的前景。
我们应当努力实现什么？
我们应当努力使世界各民族牢记有关资本主义的真实情况，它并不像资产阶级思想
家想让我们相信的那样是“历史的终结”，但是它的继续存在确实可能导致历史的终结
。《宣言》在这个方面是否提供了什么帮助呢？也许提供了，但前提是我们必须仔细阅
读它并富于想象力地解释它。在一个常常被人们忽略的段落中，马克思和恩格斯把一个
新主题引入了他们的分析。“最后，在阶级斗争接近决战的时期，统治阶级内部的、整
个旧社会内部的瓦解过程，就达到非常强烈、非常尖锐的程度，甚至使得统治阶级中的
一小部分人脱离统治阶级而归附于革命的阶级，即掌握着未来的阶级。所以，正像过去
贵族中有一部分人转到资产阶级方面一样，现在资产阶级中也有一部分人，特别是已经
提高到从理论上认识整个历史运动这一水平的一部分资产阶级思想家，转到无产阶级方
面来了。”（同上，第282页）
世界科学共同体中有相当大一部分人已经充分意识到我们这个行星所面临的生态威
胁的严重性，但是他们还没有普遍认识到这种威胁的原因正是资本主义自身这一事实。
资产阶级经济学力图隐瞒或否认这个事实。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果这个事实得到普
遍认识，那么什么是资本主义就会很快得到确认，它是这个行星上的人类和许多其他形
式的生物的不共戴天的敌人。这样，我们的责任不仅仅是帮助生态学家传播他们的思想
，尽管这一点很重要，而且要使生态学家本人和一般公众了解资本主义的全部真相，即
它必须由一种把给予地球以活力的生活放在首位和最高位的社会制度来代替。随着资本
主义的致命后果的不断显露，越来越多的人，包括把他们本人“提高到从理论上认识整
个历史运动这一水平的一部分资产阶级思想家”，将会逐渐明白，如果我们想要有任何
未来的活，我们应当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我们的任务是用尽可能短的时间来揭示这一点
。
（原载《每月评论》1998年第50卷第1期；佚名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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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贸相关问题的几点看法
秦潼
在涉及世贸的相关问题中，比较引起争议的是，环保、劳工权利与发展贸易的关系
，国家官僚的代表性，以及自力更生的是否过时等。以下谈谈看法。
一、从环保和劳工权利谈起
1．环保要求不公论
新全球化以对环境的无节制破坏著称。新兴资本主义国家内原始森林的破坏，河流
、空气的污染，水土的严重流失，资源的浪费和自然生态的改变等，尤其显著。但一旦
谈起贸易、投资需与环保联系，发展中国家的官员一定会振振有词地说：“这是发达国
家居民酒醉饭饱丰衣足食之余的杞忧，不过让尚未发达的国家遭受层层限制：当初你们
浪费时就可以，现在轮到我们发展时就担心起环境保护了。这未免太不公平！”
这里包含两个论点，一是先发展后环保；二是对发展中国家不公平。
因小失大
先说第一点。首先，先发展后环保论忽视了环境破坏的不可逆转性质，今天为什么
环保成为全权的热门话题，就是由于自然生态的形成是长期的，为时以万年、百万年计
。一、二十年的发展，破坏的是几万、几百万年的演变和平衡，如何弥补？另外，污染
对人身的伤害，也是难以逆转的。正是由于全球发展资本主义的迹近疯狂，问题十分严
重，才更有必要。无论过去是怎么做的，今天认识到了，就当然要提到议程。其次，经
济上也是得不偿失。短期小得，长期大失。环保团体证明此点的材料甚多，其中道理也
极简单，环境需要保养以维持再循环，正如同人的健康需要保养以维持新陈代谢一样，
一朝再循环功能失去，追加的支出就是另外一个数量级了。
对谁不公？
再说第二点，对发展中国家不公论。从表面上看，这也言之成理，确实不太公平。
如果，我们继续追问下去，到底是对谁不公平？无节制下的全球化，对谁最不利？首当
其冲的不是发达国家，也不是发展中国家的资本家，而是发展中国家的一般居民，未蒙
其利，先受其害。资源的浪费、自然的破坏、水土的破坏、空气、水的污染，废气废物
化学毒品的安置等，都是当地民族、居民第一个遭殃，特别是贫穷地区和居民。以最发
达的美国来看，全国的儿童气喘病患，集中在黑人、拉美人区，当地儿童的三分之一以
上患气喘、支气管炎。其原因极简单，他们最无力保护自己，其居住的地方多半成为废
物毒物废气废水的集中地和处理地！所以，在国同国之间，富国以穷国作为废物毒物垃
圾场；在一国之内，富区以穷区作为废物毒物垃圾场，越是富国，越要保护自己；越是
穷国，越受污染之害、资源耗尽、生态破坏！在发展中国家造成环境破坏的头号元凶就
是跨国资本及其当地附属企业。所以说，站在发达国家的立场，是没有道理会要求发展
中国家保护环境的。事实上也确是如此，富国的富民，为了保持自己生活环境的乐园净
土，几乎用尽手段，逼使穷民、穷国承受恶果。这也正是世贸组织的基本方针，贸易第
一，其他无论，所以从未对环保作出有利的裁决。
当然，一朝自然的灾害，已不是局限于区域，而是全球化，例如臭氧层的洞穿，全
球气候的变迁，等等，发达国家也要自食其果时，就很难视而无睹，而要求穷国保护环
境了。但这种说法也不全面，需要分析。只要我们留心观察，就可发现，发达国家内，
没有一家大公司、大老板主动提出生态环保等问题，问题的提出是发达国家中进步的左
派，问题的引起重视也是由于左派三十年来坚持不懈，形成社会舆论，逼使政客、资本
家让步。反过来，在穷国中以不公平作为反对环保借口的，声音发自于该国的官僚、买
办，利用对舆论的控制灌输到一般人的脑中。
所以，仅以国家为区分，是不足以认清是非的，只能从利益的不同作为分界线。不
同的利益，采取不同的立场和态度。保护环境、维护自然生态的费用，必然都增加成本
，也就是利润的减少，也就是利润攫取者（包括跨国资本家、官僚、买办、本地资本家
）的损失。因此跨国资本家、官僚、买办和本地资本家这四种人在环保问题上是一致的
，另外一边的，则是身受其害的一般人民。
2．廉价劳工有利发展论
新全球化下的繁荣，全来自廉价劳工。血汗工厂的工人血淋淋地伤残死亡事件、聊
胜于无的赔偿、对劳工的虐待、女工童工的作贱，工作环境恶劣有甚牢房，无医疗保险
、普遍的低于最低工资，工时的成倍无偿延长，各色名目的罚款、体罚等等，令人发指
。但是，一提及工人权利，如最低工资、保护童工女工、工人福利等，国家的官僚一定
反对，指责这是“削弱落后国的比较优势”，对工人不利，不能将工权同贸易挂钩。
试问，政府是应该保护本国工人的权利的，为何去反对工人权利？同样的理由，国
内的一切关于工人权利的法律，也照样会减低“比较优势”，应该一律取消才是。也就
是说，一百年来，工人辛苦斗争结果，应该通通放弃，以增加竞争能力。在资本主义社
会，劳动力成为商品，在市场交换。压低工资成本当然可以增加商品的竞争力，但这是
资本家对付工人的办法。从工人立场来看，降价出售劳动力的结果，必然是恶性竞争，
其结果是将自己的价格，越压越低，也就是将维持本身再生产的生活条件越压越低，让
资本家的利润率越来越高。马克思揭发出剩余价值的规律后，劳动者有了认识，以罢工
、集体谈判和立法等方式，从资本家中讨回超额剥削。所以，工人的权利，不过是对工
人的工作、生活、维持家计的最低标准的政治保障，绝对不容忽视。
是提高劳工权利，还是往下竞赛？
工人权利提高，会不会减少个别国家的竞争力，使外资却步，因而减少当地工人就
业机会呢？这个问题就相当于问：在一国之内的工人权利的提高，会不会减少个别劳工
的竞争力？当然不可能。因为劳工权利是对劳工的最低保障，实现劳工权利的花费是资
本家无选择无例外的必要支出，在国内不影响劳工之间的竞争，在国际当然也不影响国
家之间的竞争。劳工权利提高下所影响的，只是投资者的利润率的改变，其实就是对额
外压榨的限制。
尤其在全球化的今天，跨国公司的资本越来越大，少数寡头对市场的垄断变成必然
现象。垄断价格下的超额利润，远远超出加工国家的劳工成本（以耐克运动鞋为例，工
资成本占销售价格的比例不到五十分之一）。因此工资成本的微量提高，根本不影响商
品供求关系。垄断的跨国资本，在世界各国去挑选最廉价的投资环境，使各国之间恶性
竞争，其结果当然是使每个国家为了吸引资本，提供最有利于投资者的条件，尽量降低
工人权利，听任资本家无节制地破坏生态、滥用资源。此即所谓的“往下竞赛”（Race
to the bottom）。全球化所造成的全球破坏如此快速、如此严重，原因在此。为对付
资本的跨国运作，劳工权利保障，也必须跨越国界，才可能阻止恶性“往下竞赛”。所
以，国际间的工人权利政治保障当然是必要的。
但是，问题正是出在，国家的代表人，并不代表国内工人的利益，相反地，是以出
卖工人的利益来换取自身的利益。政府官员执行的是外资代理人任务。这就是为什么发
展中国家的官员，举起“比较优势”的牌子，拒绝实行环保、工人权利等的措施。
因此，更加基本的是，各国的市民、工人要有争取自己权利的权利。我们看到在所
有以廉价劳工吸引外资的国家中，没有一个例外的，是政府（包括政府控制的工会）在
帮助、纵容血汗工厂和环境污染。
3．贸易同工人权利、环保应否挂钩？
西雅图会议之后，贸易同环保、工权挂钩的问题被提了出来。欧盟提出的所谓的“
核心议定书”（Core Protocol），就包括了劳工权利。克林顿也表示要建立劳工条款，
对违反者实行经济制裁。于是，发展中国家强烈抗议，认为这是干涉国家内政的手段。
本来是对世贸组织独尊贸易的指控，转移成为世贸组织的改革争议，贸易应不应同劳工
、环境挂钩？挂钩一刀两刃，一方面工人、环境必须要有一定的保护权，另一方面，世
贸组织藉此扩大全球政府功能。是利是弊，端看如何挂法。其实，这就是世贸组织的圈
套功能。因为，这一形式本来就是以美国为代表的国际跨国资本所设计出的，在组织内
玩花样，总会被掌握控制权的美国及发达国家化解乃至利用，根本的做法，应该是取消
世贸组织的政府（立法、裁判、执法）权力，至少将世贸组织退回到总关税协定时的非
政府组织（参考《为何世贸改革是一错误议程》一文），同时加强全球性保护环境和工
人权利。
所以，应该这么看，第一，工人权利、环保权利高于贸易权利，贸易不能同工权、
环保脱开。第二，世贸的政府功能一定要限制、取消。任何实际的在世贸组织内的做法
，必须以这两点为前提。兼顾此两点的方案并不难找，问题是如何得到通过。
应当看到，在世贸组织体制内的斗争，基本上是不可能对劳工、环境起重大进步作
用，因为，不论是控制世贸的发达国家或是被控的发展中国家，其代表官员的利益，是
同进步事业的利益相违背的。重要的是，体制外的斗争，特别是劳工之间、进步人们之
间的联合，对世贸组织的共同抗争，以及支援各国内的民主权利、劳工权利的斗争。
二、警惕穿上民族外衣的买办
以上的讨论，使我们立刻感觉到，对全球化和世贸认识上的是非所以混淆，主要不
是来自美国和西方跨国资本，因为他们唱主角很难掩盖身份，而是由于发展中国家的官
僚的两面性。因此，穿上民族外衣的买办是特别值得人们警惕的。
对非发达国家而言，官僚表现为买办官僚和民族官僚的两种形态。由于不发达国家
的资本主义经济发展方式，一般都是自上而下，或以外带内，因此，当地资本多半以依
附当权官僚结构或外来跨国资本，或是在官僚、外资的剩余地盘中发展，政治地位薄弱
，屈从官僚统治之下。如此政经结合下的国家的官僚阶层，成为一个特殊的垄断食利阶
级，利益主要来源于政治权力的控制，从而对经济权利的垄断，并不代表当地的经济资
本，而是盘剥当地经济，这是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政客党派的基本不同之处。发达国
家的党派、政客本身并不构成一个独立的阶级阶层，只能作为资产阶级利益集团在政治
上的代表。
发展中国家的官僚阶层的这个阶级特点，同全球化相结合，形成一个独特现象：官
僚集团以民族资本、国家资本的代表为名，实行极端乞外媚外的买办政策。其原因在于
，政治特权的一身而二任：继续对国内经济的垄断食利，同时作为跨国资本在国内的总
代理攫取暴利。两者相权，跨国资本进入不仅瞬时带来的无比巨大利益，而且国际资本
成为带动国内经济的主要动力，首先要有国际资本，才有国内经济的繁荣，才有在国内
的食利，当然是外资为主，本地为次。
这种以民族资本为名，以巴结外资为实的官僚买办阶级作为国家统治的主流，已是
一个世界现象，几乎所有的非发达国家都有此特征。这一现象是新一轮全球化的最主要
特征。
卖国有利，镇压有理，剥削有功
穿上民族外衣的买办，掌握了国家大权，民族经济命脉，却以出卖国家、民族利益
作为政治路线指导，国家民族焉有不败之理？卖国政策如何能掩人耳目？问题真正严重
的是，“全球化”的欺骗性，以及全球化矛盾的错综复杂，给了官僚买办以可乘之机。
官僚买办一方面，以“全球化为大势所趋”，赶搭全球化经济飞车，鼓吹门户开放；另
一方面，以维护民族独立、反对外来势力为名，镇压国内的一切民主力量和工农抗议和
民间的呼声；用发展民族经济、发挥比较优势的名义，剥夺工农的一切权利，此即：卖
国有利，镇压有理，剥削有功。
这个欺骗性的作用之大，可以从社会的舆论看出。以亚洲为例，新加坡的李光耀和
马来西亚的马哈逖，经常放言高论，大骂西方的经济文化侵略，高呼亚洲联盟，被人看
成是有勇气、敢对欧美出头；李光耀提倡儒家资本主义；马哈蒂尔捍卫伊斯兰宗教。这
就是在亚洲人中公认的民族主义者。事实上，马来西亚、新加坡都是美国一手炮制的东
南亚条约的成员国，几十年来，不论在联合国或其他国际场合，一边唱高调，一边毫无
保留地跟着美国走，是美国最可靠的跟随者；新加坡的工商业，多是欧美跨国公司，李
每年以基金会名义到美国捐款，新加坡利用香港危机时，抢夺港币的金融市场。马来西
亚的经济危机，正是由于马哈蒂尔以恶性竞争方式，拚命拉拢外资下，外资突然大撤，
（马怪罪索罗斯等对冲基金，索罗斯不过是趁火打劫，但不是元凶，元凶是马哈蒂尔自
己，这是马内阁内讧的起因）。李和马真正厉害的是，利用民族主义的口号对内高压，
排除异己，新加坡是最家族专政的国家，马哈蒂尔用最低级的诬陷手法，将政治对手下
狱。如果李、马都成为反西方的民族主义者，那其他国家的当权派亲美崇洋到了什么地
步！
世贸组织的成立，是将此一现象合法化和严重化。一方面，在制定世贸规则中，买
办官僚同美欧的跨国资本一拍即合，越是具有战略性的国家民族利益，官僚越愿意交出
，跨国公司越乐意收下。因为西方跨国资本旨在占领最先进技术的各个领域，这些领域
多是当地国尚未开发、利益最大的市场，官僚买办在乎的是从中食利的多寡，一插足先
进技术领域，好处就是数以亿计，如此，一个愿取，一个愿送，两相情愿。另一方面，
官僚买办用世贸组织规则此一国际招牌，名正言顺地请进跨国资本，再利用跨国资本的
经济实力，增加本身在国内派系斗争中对付反对势力的分量，同时又以稳定投资环境为
名，实行内部高压。国家民族的前途不因之断送几希矣！
民族主义、民主主义、社会主义、国际主义息息相关
与“卖国、镇压、剥削”相对立的，是爱国、民主和工农自主。
全球化的新口号是以所谓“世界主义”代替“民族主义”。这同过去的大东亚共荣
圈基本上是一路货，不是没有国家，而是只有发号司令的帝国主义国家，没有独立自主
的民族主义国家，企图将半个多世纪来，全世界的反帝反殖辛苦争取到的民族国家地位
重新收回。一个或多个民族，如果不以国家的政治形式作为团结的基础，在世界上如何
发言，如何保护本民族的利益？
官僚买办集团将民主、人权、劳工权利、环境保护说成是奢侈品，或是强权借以干
预内政的口实。这种说法，将民族主义同人民民主相对立，实际上是以政府代替民族，
将民族主义偷换为专制主义剥夺了人民集会、结社，工人组织、罢工等基本民主权利，
民族主义如果没有国内人民政治权利的开放，一定是假民族主义。
由于民族资产阶级的竞争力软弱性和对政权的依附性，以及政权的专制反动，因而
没法建立资产阶级民主政治制度，是当前所有非发达国家的共同特点。能够肩负其国家
独立，人民民主的任务的，只能是工人阶级。国内资本主义的泛滥，工人阶级队伍的飞
速扩大，贫富分化的扩大，使一切高、中、低级的市场经济国家，都具有强大的走社会
主义动力，奠定了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基础。除了在社会主义道路指引下，不可能有任何
第三条道路。
在国际上，资产阶级的超国界，当然意味着工人阶级的超国界。最明显的例子，是
有关耐克等公司被迫订出劳工规范和公开合同厂商的劳工工资、福利待遇等。仅仅这反
对血汗工厂的微小结果，都需要血汗工厂雇工冒着人身迫害，国际工人组织不折不挠地
调查、揭发和从大学生到一般市民顾客的共同杯葛，前后花了四五年的时间才得到。血
汗工厂的揭发，教育了被剥削的工人，更教育了发达国家的人民，认识到全球繁荣就是
建立在对劳工惨不忍睹的压迫和压榨之上。发达国家的工人，当然更意识到，如果只单
独为自己的利益着想，不过是被跨国资本利用来建立工人同工人之间的对立，除了跨国
间的工人联合以制止廉价竞争外，不可能有任何出路。要对付跨国资本的超越国界的联
合；必须有劳动阶级和进步人民的超越国界的联合。
三、自力更生的道路还可能吗？
1．小国如何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并不是指的样样自给自足，而是尽可能的提高自主能力。自主的成分越大
，独立性越强，适应的能力也越强。自力更生是相对于对外依赖而言。经济结构的尽量
自主和经济的命脉自己掌握是两大基本准则。大国的条件一方面尽量全面，另一方面即
使国内，也还是要避免分工僵化，内部一样以自力更生为原则，力求经济结构基础的扎
实；小国的条件，经济还是要尽可能要多元化，特别是对农业和命脉工业的掌握在手。
反过来，小国如果不能自己站起来，经济命脉一被卡住，必然是听命于人，再想翻身就
难上加难。今天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就是此一处境。
2．自力更生是闭关自守吗？
第一，没有人反对利用外来的知识、资源乃至资金。问题是，用什么代价？代价怎
么估量？
第二，不是盲目高速发展，而是可持续发展。速度的快慢是互相转化的，基础扎实
的慢，可带来下一阶段的快。
第三，唯发展论本身就是一个资本主义的畸形产物，认钱不认人。发展本身不是目
的，而是手段，为的是改善人们社会的生活，是为人服务的。人类社会生产和生活都是
多方面的，有物质的，也有精神的，有个人的，也有集体的，有长期的需要，也有短期
的要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优先选择，等等。唯发展的结果，必然是短视、置整体社会
的意向于不顾，见物不见人。自力更生则是，将立足点放在整个国家或地区，发展是服
从整个社会的长期、全局和集体的考虑，此乃两种做法的基本不同所在。
第四，人是社会最大的生产力，人才的培养，是社会的根本。最重要的投资是对人
的投资，包括生长、生活环境、教育、人才培养等。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在全球
化下，国家是以迎合跨国投资者所好，如何有自己培养人才的方向、重点？人才投资的
结果，是被跨国资本无偿利用。只有以自力更生为基点，才可能作造福当地的长远人才
投资。
因此，自力更生是维持经济自主的前提下，吸收知识、技术、资金；以培养经济基
础的可持续成长代替盲目的高成长；经济发展的着眼点主要是人和社会，而不是利润和
指标；考虑到长期短期结合，内外结合，整体局部结合，而不是短视、近利和依赖。自
力更生下，才能将教育、培养人才和整个社会长期发展相结合。
3．要经济发展就要牺牲自力更生？
刚好相反，全球化不能发展，自力更生早已证明可行。
第一，所有的资本主义大国都是以全力保护本国经济为守，以向外经济扩张为攻，
没有一个例外。在保护本国经济上，基本还是自主经济。
第二，新兴的工业国家是以出口导向和对外依赖发展经济。经济的依赖是由于政治
的附庸，是冷战的政治环境所产生。这样发展，不仅造成经济结构的畸形，而且政治上
永远摆脱不了附庸地位，只能称为“奴才经济”。即使这种发展，还是实行对内的保护
。冷战后的新全球化，新“奴才经济”的代价更高，必须将本地市场开放，GDP的成长，
不是代表本地经济的成长，而是表示外资的成长，到底是谁“发展”了？第三，失去了
自主能力后，焉能避免在全球化洪流下没顶？
第四，自力更生有了不起的成功先例。
如果在五十年代对自力更生质疑，一定被人耻笑，因为有一个苏联的自力更生榜样
。
如果在七十年代对自力更生质疑，一定会被指斥为美国走狗。当时中国是世界发展
中国家走自力更生道路的榜样。中国在短短二十多年，经济上被美苏两大集团抵制，打
了朝鲜战争、越战，还清了外债、内债，无偿地支援第三世界国家，自制出两弹一星，
发展出工、农、国防、科技的全面体系，经济以高速度成长，医疗、教育、文化的日进
，清除社会腐败，等等，走的是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勤俭建国的道路。最了不起的是
，在自我奋斗中，人材辈出，民族充满自信。中国和印度是二次大战后的两个对比。中
华人民共和国是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一个又一个战争，打出一个江山来的，建国后
基本路线是“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紧紧掌握着国家主权不放，援助外国的
比自己获得的援助多得多；印度的独立，是用不抵抗主义和战后美国取代英国势力下获
得的。印度走的是利用美苏对峙的两边伸手的策略，从美苏双方不停地拿援助。在七十
年代时，中印国家的总体国力高下，相差不知凡几。拿当初苏联、中国的国力、成就和
国际地位，和今天印度、四小龙相比，不啻巨人侏儒之别！
苏联、中国这么伟大的成功例子，好象没有发生一样，甚至被指为是闭关自守的失
败典型。历史都是后来的人写的，但不过二、三十年，当初中国、苏联历史的见证人尚
存，这一段历史已经被改写了。其所以能改写，并不是由于苏联、中国的道路不通，而
是由于政治的一百八十度转向，领导层的变质，从走社会主义变为走修正主义、资本主
义道路了。
第五，处于非社会主义、非资本主义中间的第三世界国家，部分在二十世纪六、七
十年代采用进口取代和半自力更生的方式（以七十七国建立新经济秩序为标志）基本上
取得了进展，等到改为依靠世界银行的全球化模式后，债务累积如山，二十年来是负发
展。非洲、拉美的大多数国家，已完全丧失自主能力，经济命脉被牢牢掌握在债权国、
跨国银行和世界银行之手，国内的经济，都是单一、片面的经济，彼此在劳工市场上恶
性竞争。
所以，到底是自力更生道路好呢？还是赶全球化飞车好？
4．重要的是精神面貌
是随全球化大流还是自力更生？不仅是立场问题，也是精神面貌的问题。乞丐可不
可以兴邦？
对于所有处于发展中国家地位者，要想改变其落后受侮的地位，所要第一考虑的问
题，就是：走什么道路？敢不敢走？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美国黑人奋斗历史中两种道
路的抉择，表现在相差了近半个多世纪的两个著名人物的态度上。一位是黑人教育的先
驱布克．华盛顿（Booker
T. Washington, 1856－1915），另一位是当代黑人心目中的
精神领袖马尔科姆．Ｘ（Malcolm
X, 1925-1965）。
布克．华盛顿一手办起了塔斯基基研究所。他写过一本书，名为《从奴隶开始向上
奋斗》（Up
From Slavery），其中叙述他如何能得到读书机会的经过：学校校长看到他
是黑人小孩，并没有口试他，而是叫他去扫地，意思是黑人只配扫地。他不但不气馁，
而立即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校长赞赏他的勤快，让他入学。
这本书，被美国官方看中，作为劝导黑人上进的榜样，并在冷战年代，由美国新闻
处推荐到美国的附庸国家，例如台湾曾将之列为大学教材。中国大陆在八十年代以后也
介绍行销。该书的教育意义是很明显的：忍辱负重，力争上游，表现得好是会有出息的
。
虽然，布克以他的勤奋、决心，替美国黑人的教育作出很大贡献，但他的“力争上
游”哲学，并未使美国黑人的地位提高。很讽刺的，在他去世后半个世纪，就是在他创
办的塔斯基基研究所里，发生了最种族歧视的“梅毒实验”，美国政府在该校作梅毒实
验，患者不予医疗以考查其反应。这是著名的“塔斯基基梅毒丑闻”，发生于六十年代
，直到去年，三十多年以后，才由美国总统克林顿公开向所有非裔美国人道歉。
家奴和场奴
同“力争上游”哲学相对的是马尔科姆．Ｘ的造反哲学。他没有学历，少年时就到
波士顿、纽约的贫民窟打流，在监狱中自学，却成为当代非裔美国人心目中声望不下于
马丁．路德．金的伟人。他所打的“家奴和场奴”比喻，已成为日用成语。有两种黑奴
，一种是白人主人家中服务的奴隶，另一种是在农场作工的奴隶。家奴衣着整齐、毕恭
毕敬，吃好住好。场奴衣衫褴褛、作牛作马，动辄遭鞭笞毒打、镣铐加身，粗食草棚。
房屋着火了，家奴对主人的财产比主人自己还关心，第一个去救火；场奴则想的是多放
几把火，最好把整个农场烧光。马尔科姆．Ｘ生前，以他的造反哲学，唤起了青年非裔
美国人的抗争高潮，带来黑人地位的空前提高及自信心的恢复。非裔美国人在寻根运动
下，文化有了归依，民族有了认同，又进而帮助了非洲的民族解放和发展。
在全球化的道路上，一样地表现为家奴、场奴的两种典型。所谓的四小龙的典型，
除了用国民所得来看，生活程度高了一些外，其他方面，乏善可陈。社会附庸气味十足
，还夜郎自大。象李登辉这样以当过日本公民为荣，替美日反华势力效忠不遗余力，不
正是马尔科姆．Ｘ言下的“家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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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体制时代”断想
安迪
（一）
在当代人的头脑中塑造一个恐怖的“计划体制时代”的印象是不困难的，只需要有
选择地截取若干当时的生活片段来和二三十年后“今天的好日子”进行比较就行了——
正如时下不少人所擅长的那样。但是这种便捷的做法却是经不起追问的：将来那些生活
得“更好”的人们，是不是也会把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对我们当中一些人而言是空前
“繁荣”、“富裕”的盛世——说成是“恐怖的市场体制时期”呢？如果他们认为需要
这样说的话？这样的追问是有道理的，它迫使我们考虑“计划体制时代”和“市场体制
时代”真正的差别是什么？为了寻求答案，还是让我们设想亲自经历自49年起一直到今
天以及以后的日子，来超越地看一看“计划体制时代”和“改革开放时代”吧。
“改革开放”了的今天是否不再是“计划体制”了呢？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一些人
极力反对的“无所不包的计划”事实上丝毫没有改变。差别只是更换了制定计划的人而
已。
以前，在“计划体制时代”，一度是各级计委——显然是“少数人”——在制定经
济计划，但在人民掌握政权的国家里，他们是代表多数人行使这样的特权，用来从改善
大多数群众物质生活和增强国力两方面来运行经济。因为那时国家很弱小，所以在相当
长的时间里，“少数人”牺牲了群众物质生活的提高而集中几乎全部群众创造的财富，
用以提高国力，而且的确做到了——六、七十年代的中国和四九年的那个中国在综合国
力上有着天壤之别。那时候，国家是群众的而不是官僚的（那时的干部和群众一起吃苦
，一同创造）。因为国家的利益和群众的利益一致，大多数群众并不特别抱怨自己物质
方面的匮乏，而是高度热情地投入艰苦劳动，当时的人在物质匮乏和艰苦劳动中体验的
那种建设和创造的幸福感，对今天生活在“幸福”中的人是陌生的——今天的“幸福”
已不再意味着创造。
因为上面提到的原因，尽管那时没有花式繁多的衣服、没有多得可以扔进泔水筒的
白面馒头、没有多情的越轨欲望、没有“休闲”的生活方式、没有“泰坦尼克号”、没
有夜总会、没有歌星、没有“小自由”、没有“白日梦”，更没有多得可以支付以上种
种开销的收入，但是那时候的群众是理解这一切的——尽管他们和我们一样，并不喜欢
在物质上的贫困。他们被告知并且也相信这样的事实：有了那些，就不会有抗美援朝、
抗美援越的胜利，就不会有原子弹、氢弹、导弹、卫星，就不会有治黄、治淮、农田水
利，就不会有贯通全国的铁路、公路的交通大动脉，就不会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就不会
有中国——他们自己的国家——在国际上的独立与尊严。那时的群众认为，这些与他们
眼前利益不太沾边儿的东西对他们很重要——因为那时的中国是他们的。
现在的“体制”称作“市场体制”，似乎没有了各级计委在那里发出人们不得不接
受的指令，去全面“计划”人们的生活了，群众也看起来好象是被允许“各显其能”地
索取个人的好处了。完全抽象地说，这是个进步，因为即使牺牲群众的切身物质利益的
理由是正当的，群众也理解，但长期这样做，就事实上否认了群众个人的切身物质利益
，这不管怎样说都是一种错误，“计划体制”的终结，一方面也是这种错误的造成的反
弹。但是，允许是一回事，可能则是另一回事。
今天在“市场体制时代”里生活的群众真的自由了吗？“生产力”真的被“解放”
了吗？完全没有。今天的实际情况是人们不得不接受比“计划经济时代”更加全面的、
对生活方方面面的控制，所不同的只是今天发出指令或曰“制定计划”的人名叫“资本
”。它虽不是具体的个人，但作为资本社会的真正君主，它却拥有无上的权力，任何元
首、政府，在它眼里都是奴仆。它象“场效应”一样真实地存在着，生活在“资本场”
中的任何人，都无可逃避地在它的影响之中。
如果你生活在资本的世界里，那么，从你出生开始，“资本”就接管了你的一切：
他决定你是在清洁的、设备精良的医院里出生，还是在肮脏、阴暗的阴沟里出生，亦或
是在这两者之间的什么地方来到这个世界上。你要长大，他决定你是在这“富裕”的世
界上衣食无忧地长大还是缺衣少食地长大；你要受教育，他决定你是在全部英语授课的
贵族学校里接受“正宗”的学院教育，还是因无钱上学而只有被迫在下层社会的生活里
接受“社会大学”的教育；你要开始工作、追求“事业”，他决定你是象驴一样围着一
个名为“工作”的碾盘日复一日地磨掉自己的青春年华以换取生计，还是在清洁、豪华
的办公室里颐指气使，体会“事业成功”的快感；你老了，要离开这个尘世去天国的时
候，它决定你是在心里惦着遗产份额的子女的明争暗斗中离去，还是在面对你的疾病有
心无力的子女痛苦的泪水中离去。
如果你生为女性，你会发现新的计划制定者在给你多姿多彩的衣服、化妆品和“自
由地选择”时候，拿走了你独立生活的能力甚至是这样的愿望，你的选择只是向“资本
”卖淫，而你的“天然资本”——姿色决定那交易是在肮脏的小旅店还是在新贵们豪华
的婚床上。自然，可以推断，那些比你年轻和漂亮的女子将是你最大的敌人，而你的自
卫武器却只有美容术和化妆品——你会感到对那些看起来多一件少一件没关系的服装、
化妆品的选择是自由的而不是强制的吗？
在资本的社会里，如果你有幸是个“民营企业家”的话，那么恭喜了，这个资本的
社会是你的，你享有允分的自由。你可以出钱雇人替你劳动，自己只要当个“劳心者”
就可以大把收钱了，你要是再雇个“职业经理人”给“搞管理”，那就连“心”也不用
那么“劳”了，而且还会有很多人说你“创造了就业岗位”，帮助解决了日益严重的“
下岗”问题。你看这岂不是名利双收，左右逢源吗？不过你也要小心了，不要被什么人
给骗了钱，或者把全部的钱报效了妓女，因为你失去了钱就失去了一切，会摔进那些“
下等人”当中去。
如果你不幸是个普通工人或职员，那么让我们表示对你的同情你，因为你是这个社
会的“边缘人”。日常生活中，你会发现你的“合法”的收入只够维持你本人和依靠你
生活的人的日常开销。如果你够节俭，那么应该还有些节余，但十分清楚的是，你一生
的“节余”也不够你买一所用来栖身的住房，更别说可以象那些“成功者”一样，拥有
大笔可以生息的“个人资产”了。虽然理论上，你什么都可以干，甚至可以成为“民营
企业家”，可是当你面对相对于你的支出十分紧张的薪资时，你总是不得不打消这个念
头，长此以往，你一定会相信“富贵有命、生死在天”，并寄希望于下一代能出现奇迹
，在家族里出个“民营企业家”什么的，以了却一生夙愿。
这就是“资本”为人们计划的人生。中立地说，它不能说是完全不好。对于那些“
成功人士”和幻想成为“成功人士”的人，资本的社会才是理想社会——前者可以在现
实中拥有“富裕”、“文明”、“进步”、“开化”，后者可以在梦境中拥有那些“好
东西”。但对于人数占绝大部分的“不成功”的普通人来说，资本社会有着完全不同的
含义，因为那是“贫困”、“野蛮”的代名词。那么资本能不能让所有人都“成功”呢
？比如通过“社会公平”、“完善法制”什么的？不行，“资本”没那么大本事，因为
它正是通过把大多数人打入地狱来使那些“成功人士”升入天堂的，它能做的只能是努
力将镜头对准天堂，以便使人以为没有地狱的存在。
资本将天生同样具有学习能力和潜在智慧的人分成等级，剥夺大多数人的生活幸福
和个性发展甚至是发展的愿望，将他们的聪慧和创造能力湮灭在贫困之中，把他们变成
一部没有思想的机器，来从根本上阻挡人作为整体的进步。
资本统治下的人是不是就没有出路呢？不，有出路。对于在资本社会里“不成功”
的普通人，现实中还有另一条出路，那就是“违法”的反抗。冒着风险，推翻那给你发
工资的老板和一切老板，按照先辈的实践和哲人思想重新建立一个更美好和合理的社会
。这看起来疯狂，但却是你摆脱“资本”按“计划”为你安排的平凡而毫无意义的命运
的唯一可行的方法。但你可能拖家带口，身负全家生活的重任，不敢这样做，更糟的是
，你看到就是横下一条心这么做了，也没有什么把握取胜，所以你心里激愤却不采取行
动。我想现实中可以找到非常多这样的心理过程。然而，一旦你知道有人在做这件事，
你定会把它看做是自己的事，并在可能的条件下给予支援，对吗？我想是对的，这就是
为什么反抗的力量在弱小时能够生存，强大时能够很快取胜的原因了。
（二）
“自然才是和谐的最高境界”，擅长“新旧体制对比”的人常以这看似温和的甚至
诗意的言语劝说人们“一切都会好起来”，要让社会“自然而然”地“进步”，而不要
进行人为的设计和努力。但这当代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温和言词却掩盖着残酷的事实：那
就是一天天积累的、普遍的贫困和社会整体的倒退。人们在电视屏幕前，看到自然是完
美和谐，甚至诗情画意的，而这完美和谐似是自然法则的体现，但只要他进入原野、丛
林，就会发现“自然的和谐”的另一面：这里充满猎杀、鲜血、饥饿和死亡。对这些，
认为“自然即和谐”的人又能说些什么呢？我想他能做的也无非是把镜头对准狮子哺育
幼崽的温馨场面而有意忘掉旁边的刹风景的、血淋淋的瞪羚的尸体吧。那么资本统治下
的、“市场体制”的人类社会呢？必须承认，这个社会是自然界的一个翻版，这个版本
里，一些人扮演狮子，但大多数人扮演瞪羚。人们追求的“最高境界”的和谐难倒竟是
这副场景吗？让我们认真想一想，我们看到的、想到的是不是“资本”要我们看到的和
想到的，我们忽略的、遗忘的是不是“资本”要我们忽略的和遗忘的？如果答案是肯定
的，那么我们有何理由说资本统治的市场体制下的人思想是“自由”的？
有人说“人们今天的信仰已多元化”，并断定今后难以再“回归一元化”了，以此
来表达“时代的进步”。那么。果真如此吗？答案还是否定的，甚至是相反的。与“计
划体制时代”相比，人们的信仰从未如此快地走向新的“一元化”。那就是信仰资本，
并幻想可以在不触动“资本”这个人际关系的前题下，对其钟爱的“市场”、“法制”
、“民主”等进行“进一步完善”就可以解决现实中的种种问题，而全然不愿注意和承
认现实中的种种问题甚至罪恶和资本有着何等的联系。其实“回归一元化”一点儿也不
难——谁规定这“一元”必须是共产主义了？
“元”就是“本原”，“多元”既“多个本原”，其实意味着不是“元”。实际上
，人类社会本来就是一个一元社会，因为人类追求发展的本性，它必定而且正在走向一
体，思想家、诗人但丁七百年以前就在他的《论世界帝国》中系统地阐明这一点。人们
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抵抗这个一元化趋势（人们其实一直在这样做着，因为人与人之间
个人利益总是互相牵制的，但在人的主观意愿之外，一元化却在不间断地演进），而是
要考虑未来的一元社会是资本的一元社会还是共产的一元社会。
从“流行趋势”看，资本的、“市场体制”的一元社会似是风头正劲，但令人奇怪
又不奇怪的是，那些严肃的、信仰资本的人却乐不出来，因为他们看到不是资本终结了
历史，而是资本将要在历史中终结——这一点甚至在东西方冷战时，“东风压倒西风”
的时期都没有现在这么清楚。资本尽管一直伴随着罪恶，但它得以延续至今，正是因为
它可以通过扩张本性组织起更大规模的社会实践，这正构成社会的发展，是资本存在的
根本依据。但是，扩张是有极限的，那就是全球纳入资本体系。今天，这个资本的终点
已出现有面前，对资本而言，难到是福而不是祸吗？
从几百年资本来到世上时起，就有了反抗资本和寻求另类道路的斗争和努力。那时
，这样的斗争和努力是弱小和稚嫩的。然而，注定要终结资本的却正是这样的力量。历
史总是以出乎人们意料的方式演绎，今天，在资本的全球扩张进程中，这一成熟了的、
壮大了的反抗力量有机会实现全球联合，完成力量的积聚，在一系列全球性的爆发完成
终结资本的使命，这一天，为期绝已不远，资本的扩张只是在加速它的到来，在此，让
我们一起来回顾一们先行者的话吧：
“试看将来的寰球，必定是赤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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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劳工】
“给国有资产讨说法咋这么难？”
——一位老国企职工的“上访日记”
常玉林是长春市半导体厂退休职工，因为对本厂改制过程中国有资产流失等一些问
题心存疑惑，同其他职工上访18个多月，并因此被厂里停发退休金一年之久。他痛心地
对记者说：“给国有企业资产讨个说法咋这么难？”
长春市半导体厂改制前共有职工1000多人，资产1.4亿多元，负债1.7亿多元，工厂
主要生产电子发光产品。去年初与私营企业恒和集团合作搞股份制，占股19.4％。由于
改制过程存在缺乏透明度的问题，职工们认为改制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去年４月，以常
玉林为代表的职工开始上访,但一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当记者采访常玉林时，他拿出
厚厚的两本日记，上面记录着整个上访过程。下面就是他日记上的部分内容。
“国有资产咋白白送人了？”
1998年２月３日。没有开职代会，工厂就与私营企业恒和集团搞股份制，恒和股份
竟占到80.6％，还要扒房子搞房地产。
我找到党委书记刘占英，他说，具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有意见也得执行。后来他
跟我说了股份的构成：经评估后工厂资产为5410万元。由于工厂欠银行上亿元贷款，就
由恒和背贷3410万元，然后恒和又投入2000万元，加在一起，正好是5410万元，恒和用
这些钱把资产买了下来。工厂又用2000万元中的1300万元与恒和参股，组成股份制公司
。
1998年４月５日。大家都传，到工商局注册后恒和的2000万元马上抽逃了。国有资
产咋白白送人了，这不是搞“零”收购吗？我和厂里几个退休的职工去找银行。一位姓
王的主任说，2000万元进入半导体厂账号后不久，就被提走了。你们厂让市电子局给卖
了，你们不知道吗？欠我的1亿元贷款等于黄了。你们找我，我找谁去，你们上告，我还
要上告呢！
“向上反映问题也犯法吗？”
1998年５月４日。几个老师傅一合计，由我主笔弄材料向上反映。主要问题有三个
：第一，企业改制没经过职代会；第二，恒和没花一分钱拥有了资产上亿、职工上千的
国有企业，国有资产严重流失；第三，长春半导体厂是国家高新技术企业，恒和是搞房
地产的，两者合作不符合产业政策。我们把材料送交市体改委股份制处和市人大。
1998年６月３０日。“公文旅行”是何等的官僚作风啊！不但无人来厂调查，向上
反映的材料反转到恒和集团副总裁孔伟那里。结果，五月份没给我们九个向上反映问题
的人开退休金。
1998年６月２４日。孔伟给我们九人开会，说，你们表态，只要以后不反映了，马
上开支。还说，十五大的精神就是企业可以归个人，你们还告啥？再告就开除你们。
工厂一位干部说，你瞎告啥？恒和集团有在岗的和不在岗的市领导干部给出谋划策
作后盾。
1998年7月6日。我又数次去找市人大。最后，一位姓孙的副主任接待了我，说，我
们市人大也没有办法了，你们去找别的地方吧。
“谁来听我喊冤？”
1998年９月３日。现在，就剩下我自己没开退休金了。我找到长春劳动仲裁处，一
个人说，我们内部有不成文的规定，关于恒和的事都找省里。我找到省里，总算受理了
，说16号开庭。可今天，一位姓雷的同志突然来电话把我叫到劳动厅，说，你都退休了
，还扯这个干啥，资产流不流失，跟你有啥关系？这样吧，只要你以后不上告，我们保
证发给你退休金，也不用开庭了。我说，我上告也不是为我自己，那是国家财产哪！一
位姓黄的处长说，你们厂改制是市里一位书记的试点，你告不赢。
1998年９月１５日。姓雷的同志说，因为管辖权问题，省里不开庭了，找区里吧。
1998年１２月１６日。工厂劳资处韩大俭拿了两张纸，说，只要签字，就发工资。
我一看，一张纸上列了我五条大罪：冲击厂长办公室；在职工中散布谣言给企业造成严
重经济损失；工厂改制时，找集团领导要求给予较大的优惠待遇，未得满足，到厂里无
理取闹；冲击档案室，造成部分档案损坏；恶毒攻击十五大政策。另一张纸上以我的名
义写了检讨书。这真是捕风捉影，我坚决不签，坚持上诉。区里劳动仲裁处终于决定29
号开庭。
1998年１２月２９日。孔伟在庭上莫名其妙说，我的工资不由股份公司管，由半导
体老厂管。工厂代表也随声附和，说改制中间事情复杂，再查查。我火了，这么长时间
，这个事还不清楚？可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休庭了。
1999年３月１日。开庭一拖再拖，我去找区里，人家说，你这个案子转到市里了，
我们管不了。我又找到市劳动仲裁部门，姓李的处长说，时间太长，你得重写诉状，不
然就作废。
1999年５月３１日。李处长说，市政府办公厅已经找过我们两次，让尽量不开庭，
就算开庭，也只能要工资，不能说其它的。我不同意。但我老伴却背着我与他们达成协
议：给工资，不上告。拖欠了整整一年的工资发给我了，9270元。
“一定要为国有资产讨个说法！”
1999年６月２１日。家里一直劝我，别告了，犯不着。我也想，算了吧，图个啥。
可几天前，恒和竟然开始扒工厂厂房，要搞房地产！听说又有几个车间停产，在职职工
每月工资少得可怜。国有资产就让私人这么折腾？我们十几个退休职工商量了一下，再
一次来到市委市政府上访，但没有结果。又来到省政府，托一个退休职工的老战友的关
系，一位处长答应把上访材料转到省领导那里。后来听说，这个材料已转到一位市长的
手里。
1999年８月１０日。省里打来电话，说问题处理了，查清了，今后不要再找省里了
。奇怪，解决什么了？恒和已经把工厂扒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们提的三个问题哪个也没
有说法。我们再去找，信访办的同志让我们再等等。
1999年１０月２５日。一周前，市里的一位领导给我们开了个会，说想听听情况。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们提的问题，只说将来成立一个调查小组，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不
管怎样，都要告到底，非为国有资产讨个说法不可。
（据新华社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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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维护职工的权益
晨舟 郭永刚
春节前，记者收到一封来自山东烟台人防建材水泥厂的投诉信，反映该厂在停业转
产过程中暴露出的种种问题，都与应在企业中当家作主的工人的利益密切相关。
在信中，工人们反映：企业停产后，国有资产流失严重，设备变卖前未经有关部门
评估认证；停产后职工基本权益得不到保障，转产项目难以落实；该厂参股的股份制企
业内部分配不透明。
停产的企业残破不堪
1月22日，记者赴山东烟台进行了调查采访。
早已停产的烟台人防建材实业总公司水泥厂（以下简称人防建材水泥厂），在大雪
之后，更显得残破不堪。6万平方米的厂区内，除记者和陪同前来的工人代表外，空无一
人。办公区各科室内，残破的办公桌椅上也蒙着厚厚的尘土。主厂房里，几乎看不到一
个机械零件。设备被拆后留下的大坑，以及地上到处散落的厚厚的水泥粉末，能让人感
到这里曾进行过生产。
面对破破烂烂的厂房，该厂原销售科长姜明得眼含热泪：“厂子是我们这些老工人
用血汗建起来的。”
国有资产被转卖
在职工提供的企业原有主要设备清单上，还能依稀看到该厂以前的规模：高压静电
除尘器3台、球磨机3台、磨尾提升机3台……清单共列出了25台主要设备，分别在1987年
至1993年间购入。但是，这些设备现在都已经被卖了！
工人们告诉记者，企业停产后，厂内设备未经评估，未做任何登记，便被前任厂长
卖到了外地。记者调查此事，结果让人惊讶：现任法定代表人李克良居然说不清楚。
按照正常程序，对国有企业资产进行有偿转让时，先要在国资局进行立项，而后找
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评估后再经国资局确认方可进行买卖。
企业主管单位——烟台市人防办公室郝德清副主任告诉记者，关于该企业资产变卖
的问题，烟台国资局“都知道”。记者当场拨通了烟台国资局国有资产管理科负责人的
电话。高科长回答说，国资局根本没有对资产评估情况进行过确认。
在采访中，李克良承认，大部分设备在卖掉前未经国资局批准，只是在烟台长城资
产评估所进行了评估。而经评估的设备也只占被处理的一部分。其余的，在双方“侃侃
价”之后，就被卖到了湖北、河南等地。
谈到未经评估就变卖资产的原因，李克良解释说：一是已和水泥厂的上级主管单位
——烟台人民防空办公室打过招呼，取得了他们的同意；二是由于停产，水泥厂拿不出
评估资产的费用。
500多职工面临下岗
人防建材水泥厂是人防建材实业总公司的下属支柱企业，前身为烟台人防水泥厂，
始建于1974年。90年代中期，曾一度跻身于烟台市利税大户之列。但与此同时，企业因
生产规模扩大也造成了环境污染。
自90年代初起，烟台环保部门几乎每年都数次来厂检查，要求水泥厂对粉尘污染进
行治理，但始终得不到时任建材公司总经理、水泥厂厂长的周志明的重视。
1998年8月18日，烟台市政府一纸“停业转产”的文件下发到人防建材水泥厂。由于
该厂逾期未完成粉尘污染治理任务，市政府决定，8月20日之前停止水泥生产。
500多名职工面临下岗。一片怨恨和叹息从他们中传来：如果企业领导对环保问题稍
加重视，厂子也不致沦落到这个地步。
1999年2月，周志明因“身体原因”辞去了人防建材总公司、人防水泥厂法定代表人
的职务。
记者试图通过李克良与周志明取得联系，但直到发稿时，仍未能得到周志明的回复
。
“停业转产”的最终受害者是职工。虽然在有关报告中，人防建材水泥厂称职工全
部得到妥善安置，但记者调查得知：只有部分职工被分流到建材总公司下属的其他企业
，其余100多人目前仍处于下岗状态或内退在家，每月领取192元的生活费。
入了股承诺不兑现
值得一提的是，1993年，烟台市人防水泥厂（人防建材实业总公司前身）与另外3家
单位在海南注册成立海南三鑫工贸有限公司，人防建材总公司成为最大股东，后经烟台
市体改委批准进行股份制改造。水泥厂职工共出资认购近900万元的股份。三鑫公司向职
工承诺，每年按职工股份分红，3年后返还全部股本。
三鑫公司在成立之初，效益较好，至1996年底共实现利润6000多万元，然而这么多
年过去了，除了正常的3次分红外，三鑫公司的承诺一直没有完全兑现。时至今日，职工
的入股款也只返还了股本的42％。
烟台市人防办郝副主任认为，三鑫公司一直是个不规范的股份制企业。据职工反映
，三鑫公司从成立以来从未召开过股东大会，也无监事会，很长一段时间内，职工对公
司的财务状况、利润分红等情况不清楚。对这一点，烟台人防水泥厂现任厂长李克良也
不否认。
企业转产时间仍未定
谈及水泥厂未来的“转产”方向，郝副主任说，今年1月中旬，他们刚从东北某处考
察一个环保型项目回来，生产一种以粉煤灰为材料的砖，市长非常支持。如果市里最后
批准，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但记者在烟台市政府1998年发布的水泥厂转产文件上却看到了如下字样：停产后，
市人防办要认真研究该厂停业转产方案，尽快上报市政府。市人防办立项的时候，已经
是文件下发1年半以后的事了。
（原载《中国青年报》2000年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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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拇指与一只手：二百万与八千元
林木
1998年10月30日的《北京青年报》，刊登了一则十分引人注目的社会新闻：
珠海市一位出身建筑专业、事业有成、财运亨通、拥有数以亿元计私人投资和产业
（其工程已在珠海遍地开花，连古城西安也有他5000万元左右的工程）的32岁私营企业
主、青年大款W，在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珠海分公司投下了一宗保额为2000万元的终身养
老和意外伤残保险。为此，这位青年大款每年要向保险公司缴纳40多万元，连续缴纳20
年，共计约八、九百万元。而他换来的，则是一种能享受一辈子的“实惠”或社会权利
，即：W从60岁开始，可每年领取120万元养老金至终身；W百年之后，保险公司将一次性
给付其继承人1000万元保险金；W如遭意外，保险公司将有义务最高给付2000万元保险金
；该宗保险中的意外伤残保障按规定共有241项给付标准——例如：丧失一个拇指将给付
其200万元，除拇指之外的其他任何一个手指将给付100万元，小肠被切除2/3长度将给付
800万元，胃破裂修补术后将给付50万元，等等。
从上述保险给付额看，大款W的身价，价值为2000万；而其一个拇指的单价，则高达
200万，可见其金贵！
有必要在此声明，作为读者，我们都不希望W因意外丧生而得到2000万元,也都不会
希望W为兑现200万元而真的丧失一个拇指。我们只是由此得知了一位大款的身价及其“
零部件”——例如一个拇指，究竟可以值多少钱。并有所感叹：一个拇指即值200万！而
200万元，可以买多少台电脑，多少辆轿车，多少套住宅，使多少小康人家能“锦上添花
”？又可以使多少上不起学的穷孩子能进入“希望小学”，多少下岗工人能领到拖欠的
生活费，多少报销不了医药费的退休老人能得到及时的救治……，总而言之，能为多少
贫困家庭“雪中送炭”啊！
当然，我们知道，西方国家无疑早就有更值钱的拇指。而且知道，我们这里也进入
了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时代，“能人”因此有机会脱颖而出成为“当代英雄”——大腕
、大款、富商、巨贾，等等。而只要“能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那就什么样的诸如此
类人间奇迹都会飘然浮出海面。因此，更金贵、更令人惊叹、更惹人艳羡的拇指，也一
定会在我们这里出现！但是，现今价值达200万元的拇指问世，已足以说明一个人的“成
功”或“先富起来”，能使“他”或“她”拥有怎样高贵的身价及“零部件”价格，使
“他”或“她”能步入可怎样骄傲的“炫耀”，并惠及于其子孙的境界了！
大概也正因此缘故，《北京青年报》这篇报道特意引述说：人寿保险除了有保障功
能、储蓄功能等等之外，还有可“避免缴纳过多的遗产税”，以及可“炫耀”的功能。
而关于“炫耀功能”，该报道的结束语引用一位买了巨额保险的老板的话说：“当你同
人做生意时，你就告诉他你买了多少人寿保障，显示你的经济实力，很有说服力。”
打工妹的手：8000元
1999年1月29日的《法制日报》，刊载了一则能使人关注到还有“另一个方面”的社
会新闻：
一个不满16岁的四川省资阳市农村外出打工妹姚琼，有幸被招进河北省高碑店市泗
庄镇黄村泰华革塑制品厂打工，待遇是：包吃包住，每月工资160元。上班第一天，这个
没有经过任何技能培训的打工妹便直接和压塑机打上了交道。1997年8月1日晚，刚满16
岁的姚琼上长夜班（注：这是违反劳动法关于对女职工和未成年工“不得安排其延长工
作时间和夜班劳动”之规定的），不幸于次日凌晨2时许，被早该修理的压塑机（出事前
老板曾检查过这台机器，但却说“没问题，继续干”）咬住了左手，其5个手指当即粉碎
，钻心的疼痛使她顿时倒在血泊中昏了过去……。
因老板张金明不愿“多”花钱，姚琼当夜被送到北京积水潭医院作了从根部锯除左
手五根手指的手术处理后，未等第二天治疗方案开始就被匆匆转到某门诊部，又经先后
三次手术处理，仍未控制住伤口腐臭流脓。医生说至少还应再治疗两个月，但老板却不
允许她继续住院了。他对从四川老家赶来的姚父说，“已经花掉5万多元，再也医不起了
，要医，只能弄回泗庄镇去医”。（实际上，张金明仅为姚花了1.2万元医疗费，但却暗
中以冒名顶替的伎俩，从太平洋保险公司石家庄分公司高碑店办事处骗取了1.3万元保险
金。等于他一分钱没花，还倒赚了一千元！）万般无奈，姚琼只好回泗庄镇，但却并没
送进医院，仅被带去换过一次药，老板张金明就又让姚父立即把人弄走，扬言“否则就
一概不管了”。迫使姚父不得不接受老板给姚琼一次性补偿8000元（此为讨价还价的结
果，最初张金明只出价2000元）——即用8000元买断这只手的“协议”。
揣着“卖掉一只手”得来的8000元含泪回乡后，姚琼的伤口始终没有愈合且继续化
脓感染。幸运的是，当年在社里当过知青、现任资阳市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庭庭长的廖忠
得知姚琼的不幸遭遇后，十分义愤。经他联系，资阳市大地法律服务所无偿派出两位法
律工作者作姚琼的全权代理人，辗转多方取证后，向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提出诉讼
：要求判张金明赔偿姚琼工伤津贴、伤残补助、治疗费用等共计13万元。没想到，最后
得到的却是一个“无奈的结局”——高碑店市法院的办案人员，在两位诉讼代理人不在
场的情况下进行调解，促成姚、张签定了一份由张金明在1998年12月28日前一次性赔偿
姚41000元的协议。但截止到12月31日，张仅付款21000元。姚最终能否拿足41000元，尚
不得而知。
从老板张金明开出的“补偿”额或“买断”价——8000元看，打工妹姚琼赖以劳动
谋生的“一只手”（或五个手指，当然包括一个拇指，加手掌）的价值，仅为上则新闻
中大款W“一个拇指”的价值即200万元的1/250！
而从诉讼调解达成的最后“协议”价——41000元看，打工妹的“一只手”，也仅相
当于大款的“一个拇指”价值的1/49！
联想：“现代市场经济”的“标价”及“平等”、“公正”
对比上述两则新闻，不胜感慨：
世间的一切几乎都被商品化了，都有了价格或“价值”，而且，似乎都是那么自然
而然、那么有根有据地被打上“标价”的。既然人的良心、名誉、贞节、操守都能标价
格，何况大款的“一个拇指”、打工妹的“一只手”呢！
说也说不清楚的是各种不同个人及其零部件被给予“标价”的依据或标准究竟是什
么？是“人类一般劳动的凝结”量，还是“供求”关系，抑或是其他什么东西？若依据
或标准都说不清，更具体的问题恐怕就更说也说不清楚了！如：为什么大款的“拇指”
与打工妹的“手”的“标价”，竟如此不均衡、如此悬殊？难道“大款”可借以炫耀的
“拇指”，真的值那么多钱或更多的钱吗？而“打工妹”需赖以劳动谋生的“手”，就
真的只值那么一点钱或更少的钱吗？——这究竟该如何说清，如何解释，究竟合理，还
是不合理呢？
据说，某些不遗余力地推崇所谓“现代市场经济”的“著名理论家”们（在这些“
家”们的用语中，所谓“现代市场经济”，实乃西方新自由主义学派经济学家极力向第
三世界国家推荐的、以私有制为基础的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经济的“代名词”。）在这些
问题上很有高见。按他们的见解，我国终于出现了大款的“拇指”与打工妹的“手”之
类的悬殊的价值或社会差别，乃是一种可喜可贺的“历史进步”现象，而且正是他们鼓
吹、呼唤、期待已久的市场经济开始“在竞争起点或机会上”实现社会“平等”的具体
结果、表现和证明！
若有人对这种“差别”表示忧虑，认为指称其为“平等”有欺人之嫌，“著名理论
家”们就会站出来“雄辩”地说：目前在我国出现的这种差别，第一并不过大，属市场
经济必然和应有的正常现象。因为，如果没有这种差别，就涌现不出“能人”；涌现不
出能人，就出不来“效率”；而出不来效率，“平等”就只能意味着“普遍贫穷”而毫
无价值！第二也不可怕，市场经济有办法把它限制在可控范围内。因为，“现代市场经
济”的优越性还在于它能通过“二次分配”实现“扶困济贫”，达到社会“公正”。具
体一些说，即：还可以通过增设遗产税等渠道，向W之类大款“纳税人”多征些税；通过
表彰老板张金明之类中的“乐善好施”者，鼓励多慷慨捐助；通过人人都有买彩票、中
大奖的幸运机会，使姚家父女之类贫病交加者也能在转瞬之间升入富翁阶层……，只要
如此这般，在W之类大款和姚琼之类打工妹之间，也就有了完美的“社会公正”。
当然，在宣讲这套道理时，“著名理论家”们绝对不会忘记还需要补充告诫和教导
我们：“相比较而言”，“现代市场经济”不仅是“最合理、最有效率”的“资源配置
方式”，而且是“最平等、最公正”的“制度安排”！
不幸的是，我们这些头脑的确有些愚钝的芸芸众生，却总是对他们那一套道理不大
以为然，因而，总是难免要冒出一连串疑问：
他们讲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道理吗？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平等、公正、效率，是他们认为可喜可贺，说得天花乱坠
的那些表现吗？
众所周知，我们要建立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而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下
，一个打工妹赖以劳动谋生的“手”，为什么就不能像一位大款借以炫耀的“拇指”那
样值钱？而只能相当其“价值”的1/250，或至多仅相当于其1/49呢？——出现这样悬殊
的差别，真的可喜、可贺、正常、合理吗？对谁而言，可喜可贺？对谁而言，并不合情
合理？
如果认为这是合理的，那么，在当今世界，作为“现代市场经济”产物的“美国三
巨亨富敌48国”，“世界前225位富翁的财富相当于25亿人（世界人口的47％）年收入的
总和”，“世界前358位亿万富翁的资产超出拥有世界人口45％的国家的年收入”等等现
实，也是合理的吗？
如果承认这样的现实不合理，承认这些不合理的现实正是那些实行市场经济历史最
悠久、现今最发达、体制最健全、游戏规则最完善、最称得上是“现代市场经济”的国
家造成的，那么，所谓“现代市场经济”，又怎么能谈得上是“相比较而言”，最平等
、最公正的“制度安排”，最合理、最有效率的“资源配置方式”呢？……由此引申出
来的问题是：最受“著名理论家”们推崇的“现代市场经济”的所谓“效率”，究竟表
现在资源的怎样配置上？资源主要或集中配置在谁手上？资源配置的结果又是在“安排
”着怎样的“制度”？维护着怎样的“制度安排”？
（原载《中流》1999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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