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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 国 与 世 界         

                             

                             

           一九九九年八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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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INA AND THE WORLD, No. 37

       总第三十 七期,一九九九年八月一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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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有制企业改革问题专辑

   一九九九年八月号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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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有制企业改革问题】

 资本主义国家和市场社会主义国家中的市场神秘化   伯特尔·欧尔曼

 分权模式的不稳定性                  房宁

 工业规模结构的二元分化及治理对策

  ——兼论国有企业摆脱困境的有效措施            杨斌

 经济主权是中国崛起关键 公有制企业是民族振兴希望      杨斌

 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不是中国的当务之急            崔之元

 改革开放的策略与选择                    肖伟

 大量出卖国有企业后患无穷

  ——中部地区二省五县市调查                申由

【理论】

 启蒙运动、辩证法和尤尔根·哈伯马斯            田辰山

【国际】

 美帝国主义是分裂中国的策源地                李山

 私有化与俄罗斯的六大财团                  张捷

【书评】

 思想的力量——读《起来——挑战微软霸权》        木鱼

【读者来信】

 从法轮功引出的断想

本期英文目录 Table of Contents in English at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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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中国与世界》 总第三十 七期,一九九六年十月一日创刊

国际标准刊号:ISSN1091-95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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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有制企业改革问题】

 

 资本主义国家和市场社会主义国家中的市场神秘化

 

 

              伯特尔·欧尔曼

 

              一、透明度问题

 

  在德意志民主共和国行将结束的混乱与燥动中,一位东德工人说:最让人

感到不快的是政府把我们当白痴一样对待。在资本主义国家人们都已经变成了

白痴,当他们被当白痴一样对待时,他们也不在意。两者的差别是透明度的问题

 

  计划经济国家,包括那些不民主的计划经济国家的一个主要优点是,如果经

济出了问题,很容易就知道谁该承担责任--计划的制定者。市场经济就不然了

,因为市场的功能之一,就是让生活于其中人对其捉摸不透。如果不想让人们知

道经济和社会地位的不平等、失业、工厂停产、生态环境的破坏、贪污腐败,以

及市场经济条件下不可避免的极端贪婪的根源是什么,这一点是极其关键的。如

果这一点没错的话,只有对市场的神秘化进行分析,我们才能找出所有这些问题

的罪魁祸首--资本主义的市场和控制这个市场的阶级--只要这样我们才能认

识到我们需要创造新的社会结构来生产和分配社会的财富。

 

  当然,社会上有许多机构、境况和作法在起着意识形态工厂的作用。这

当中最积极者当属国家机器、传媒、家庭、教会、学校和工作场所,以及运动场

、娱乐场和赌场。资本主义利用所有这些机构和场所将不正常的事情变为正常,

不合理的化为合理,不可接受的变为天经地义的,甚至是求之不得的。当然,并

非所有从上述各种场所产生的思想、价值等都是与市场的行为和思维相一致的。

但是,很少有人让那些不很协调的想法来干扰他们的买卖行为,以及这种买卖活

动后面的逻辑。随着消费主义的极端膨胀--想象一下在买与卖活动上所花费的

时间、精力、情感,所做的各种准备活动,再从这些活动恢复过来所需要的时间

--市场已经成为影响人们生活和思维的最重要因素之一。

 

  除了生产场所之外,市场与其他场所不同,因为它是亲身感受,而不是靠说

教,建立起我们的意识形态。我们通过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感受,特

别是通过我们自己的行为以及别人对我们的行为,亦即我们的经历,来增加我们

的知识,因为亲身经历通常总是伴随着感受,其情绪感受远比看到、听到要强得

多。除此之外,每当我们得到我们想得到的东西,我们买东西或卖东西时的想法

都会私下得到证实--这个过程每天都要重复多次,而社会上的人都一样行事,

似乎又公开地证实了这些想法的真实性。人们不这样做,还会怎样做呢?我们成

长过程中所得到的各种思想,哪个也没有像市场这样一次次得到加强。所以人们

对市场的神秘化主要是来自人们年轻时买东西或卖东西的经历(包括目睹别人买

卖东西)。孩提时代,正在人们打下思维基础时,每年吸收数千个广告的内容。

被人称为意识形态工业中的谎言、隐瞒和歪曲,进一步证明和巩固了亲身参

与市场活动所产生的世界观和信念。

 

           二、市场经历与市场意识形态

 

  市场经历究竟是由什么组成的呢?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首先应该弄明白

所谓的市场实际是指四个相联的市场--成品或商品市场,资本市场,货币市场

和劳动力市场。在所有四个市场中,人跟人之间竞争,以便卖出最好的价钱,或

买到最便宜的货色。很显然不同的阶级参与这些市场活动的方式是大不相同的。

只有资本家参与资本市场和货币市场的活动,而只有工人才出卖他们的劳动力,

而买方总是资本家。虽然每个人都到商品市场买东西(当然,买的东西不一样,

价钱也不一样),但卖方总是资本家,包括小资本家。尽管有这些不同,但不同

阶级的人们市场经历也有着极其相似之处。

 

  这些相同之处包括:一、买是唯一合法的手段去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卖--

无论是劳动力,还是资本、货币或是商品--是获得买东西所需之钱的主要方式

;二、每个人都是作为个人,而不是作为某一团体的成员在市场中出现(公司,

作为法人,是例外,但股东却不是例外);三、每个人决定他要买什么,要卖什

么;四、他根据自己的兴趣和需要决定买什么,卖什么;五、每个人都可以买,

只要他付得起钱,每个人都可以卖,只要东西属于他;六、没人限制一个人要买

什么或卖什么;七、在市场中最重要的技能是选择过程及其背后的计算和逻辑;

八、任何卖出的商品不仅是属于某人,而且与某人是可以分离的(如果不属于他

,他不能卖,如果是他身体的重要部分,他不能与之分离);九、所有的东西和

所有的人(且不说有关他们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出售的,只要看一下他们都

是有价的就可以证明这一点;十、因为并非总是有人愿意出你要的价钱(或者任

何价钱)来买你的东西,因为你并不能够以你愿出的价钱(或者任何价钱)买到

你想要的东西,你就不得不与别人讨价还价以便卖出你要卖的东西,或买到你要

买的东西;十一、要进行这种讨价还价的竞争,且不说竞争的成功,人们往往对

自己的竞争者的需求漠不关心,如果你知道你的竞争对手比你自己更需要食物、

更需要工作、更需要房屋、更需要出卖自己的商品,就会影响自己的竞争力。十

二、工人、资本、土地和钱都可以赚到钱,分别叫工资利润地租

和利息;十三、钱作为各种交易的手段,成为每个人的主要欲望,也是卖方所

要的主要对象;十四、因为每样东西都是有价的,所有非常不同的东西都可以根

据他们相对成本进行比较;十五、人们积累尽可能多的钱,不仅想买他们想要的

东西(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而且要享受金钱所带来的权力、安逸和地位;十

六、鉴于我们每个人都没有足够的钱,鉴于我们所面临的竞争,我们在市场中进

行竞争的结果都是极不确定的(人们无法肯定他们一定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无论他们多么需要他们想要的东西;因此我们无法排解由此带来的焦虑;十七、

尽管有这么多的竞争,个人在卖东西和买东西要作许多的选择,市场总是意外地

达到平衡,因此市场不仅显得公平--因为选择都是你自己做,无人干涉你--

而且还很管用。

 

  上述所列的情况当然不能包涵所有人的市场经历,我认为它基本包括了资本

、劳动力、货币,特别是商品买卖过程中的大致情况。在许多人找到他们的第一

份工作之前,这些经历日复一日地重复,在人们的心目中产生出十分独特的世界

观,因为市场在人们的生活中占有如此重要的位置,就难怪人们把人在市场中的

行为看作是人的本性,并错误地推断他们在市场中遭遇到的许多别的事情也是一

样的。

 

  于是人被认为是个体化的、斤斤计较的动物,其最重要的活动就是权衡利弊

,进行选择。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们必须为我们自

己的处境负责;人与人的主要关系成了互相竞争,互相利用,以达到个人目的关

系;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看作是用钱可以买到的;我们以每件东西值多少钱来

看待事物;资本、土地、钱能用来生钱这种功能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金钱被看

作是万能的。没有钱,什么事也办不成,因此想得到更多金钱的欲望也是顺理成

章的。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有了钱什么都可以买,这成了自由的模式(市场

让人产生能做本来做不了事情的错觉,而当一个人作了他本来能做的事,却感到

他做到本来能做不到的事,于是把自由神秘化了);平等意味着人人可以做同样

的事,那些被市场淘汰的人,是不配享受自由和平等的,是实在算不上人的。市

场虽然令人捉摸不透,却是一个神奇的玩艺,外来干涉越少,效果越好。

 

  在上述关于市场思维的扼要叙述中,最突出的一点是只字没提市场以外的社

会上,或过去历史上,发生的事来解释上述的社会现象。然而人类社会是由数个

互相关连结构和功能组成的。人类社会是一个系统工程,像任何其他系统一样,

其各个组成部份的功能是相互依赖、相辅相成的。因此,各种交换至少应该根据

它们与其他经济和社会的过程的关联加以考察,看它们之间有什么相互作用。同

理,人类社会作为这些社会过程的总和,有一个发展的历史过程。人类社会并非

从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解它是怎样以及什么时候演变到现在这个样子很有助

于我们了解我们的社会。关于市场的意识形态,我们应该了解它与以前的意识形

态有什么不同,它为什么与几乎所有的宗教所传播的价值和伦理观念不同。所有

这一切,是显而易见的,然而需要重新叙述一下,因为,这些基本的常识好像跟

人们在市场中的经历不相符。欢迎进入神秘的市场世界。

 

           三、市场对生产领域的神秘化

 

  我说的神秘化是指通过对事实真象的隐瞒、歪曲、混淆,而造成的错觉

。所有这些隐瞒、欺骗行为都可以在市场中找到。虽然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都受我

们在市场中的经历的影响,但受的影响的轻重并不一样。关于人性、人与人之间

的关系、金钱和自由的神秘化,已经普遍被公认,尽管还谈不上真正理解。而人

们对生产领域的神秘化了解的就更少了,然而由于其影响很广,这种神秘化或许

是最有害的了。

 

  市场对生产的神秘化,一部份是由于生产领域被整个地掩饰了起来,好像交

换过程完全是在一个独立的世界中进行的。上面我们已经看到市场是如何单方面

解释人们在市场中的经历的。当然人人都知道商品交换之前得先把商品生产出来

。然而由于人们习惯从极小的视角来看待这个问题,市场看上去是完全独立的领

域。产品已经摆上货架。生产当然是在另一间房子里进行的,只是两间屋子之间

相联的门是关闭的。所以就不必用生产过程中的现象来解释市场的特点。尽管生

产者也是消费者,而二者之间却似乎是毫不相干的,因此新闻传媒可以含糊地谈

论消费者,好象他们同时不是生产者一样。

 

  生产的神秘化并不只在于它忽视了生产的存在,贬低或者完全忽略它对市场

影响。当生产过程不能被隐瞒时,如只是从市场的角度来看待生产,或者把生产

者装扮成消费者,可以产生同样的神秘化效用。这样一来,我们工作只是为了挣

钱去消费而已,如同资本家雇用我们工作,似乎只是给我们工作的机会,而工作

中的创造力及工作是改造自然并为人所用是不值得考虑的,因为从市场这个角度

来看,这些都是显示不出来的。完全从市场角度来看待生产,使生产看上去完全

是为了满足消费者需要,于是使生产完全依赖于市场(于是就有消费者至上的理

论),于是我们把我们的社会形态叫做市场社会是天经地义的,如自由市场社会

,而不是以生产方式来称呼我们社会,如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经济学可以操纵影

响市场的各个因素;银行和股市,而不是生产线,成为经济的主要象征。

 

  市场将生产神秘化的第三种作法是把市场关系的模式强塞进生产领域里,使

人们以为后者存在于其实只适用于前者的结构中。难道人们在市场中的关系不是

一种对抗的关系吗?那么在生产领域也一样。人们在市场中不是可以随便买卖吗

?他们在生产领域里的行为也是同样自由的。在这框架里,每个工人可以自由决

定他是否要接受或不接受某一份工作,正像资本家可以自由决定要不要雇用某一

个工人一样。生产开始后,这样的自由仍存在:工人可以辞职,资本家可以解雇

工人。重要的是个人的偏好,可以不受法律和客观限制地自由选择。

 

  然而,我们如果不从市场的角度,不以市场作为模式来考察生产,我们将会

看到什么呢?我们看到人们一起互相协作地工作,把原料制成有用的商品,共享

成功与失败的甘苦。工人们这种同甘共苦状态便突显出来。马克思很强调这一点

如果你从生产领域里着眼,就必然要考虑从事生产活动的人们的生活处境。

如果你从消费着眼,就可以忽视生产者的活动和生活处境。从生产着眼,我们

还看到复杂的分工,人们干着许多不同的工作,而最后都造出同一种产品。然而

另一点很清楚的是,并非所有人都在工作。有的人,如生产资料的所有者,只是

发号施令而已,而且是在远远的地方发号施令。

 

  当我们对生产进行直接考察,下述问题便显而易见:一、人类生活的社会性

(在生产领域里,我们的共同处境和共性得到了突出,而不是我们的个性和个人

爱好);二、社会分工及其所需的相互合作;三、工厂主和工人之间的阶级差别

及其前者对后者的控制。相比之下,如果从市场的角度,或用市场关系的模式来

看待这些,上述几点就显得非常之模糊。

 

  直接研究生产,就不难看出由于他们之间的阶级关系,工人和资本家有着不

同的行为模式,在这个模式中的个人行为差别只能在这种阶级关系的前提下进行

考察。因此,虽然每一个工人可以自由选择是否给某一个资本家工作,但工人作

为一个阶级则没有是否给资本家阶级工作的自由,因为资本家是掌握大部份工作

机会的人。同理,某个资本家可以自由决定雇不雇某一个工人,而资本家作为一

个阶级却没有雇不雇工人阶级的自由,因为工人是在工厂里操作的人。所以马克

思强调雇用工人的不是单个的资本家,而是作为一个阶级的资本家。他所关心的

是这两个阶级之间的关系。而不是这两个阶级中的成员。如果我们避开市场这个

曲视镜,直接考察生产领域里展开的这两个阶级的关系,我们就会惊奇地发现,

工人是多么的不自由,资本家对他们的控制是多么的彻底。

 

  虽然没有人限制工人做他们想做的事,但他们的真正选择的余地是由他们所

处的生活和工作处境、以及他们必须那样选择的巨大压力所决定的。而整个工人

阶级的处境是一样的。因此马克思能作出这样论断,在人们的想象中,资产阶

级控制下的个人(即在市场中)比以前自由了,因为他们的生活处境显得偶然性

成份大了;而实际上,他们没有以前自由了,因为他受制于物质的暴力。这种

处境对工人的压力的作用更大--即所谓暴力,当这个压力的程度没有被认

识到时(整个资本主义制度下大致都是这样的),尤其是如此。

 

           四、市场对剥削和异化的掩盖

 

  现在我们可以明白马克思在剥削和异化双重理论中关于资本主义社会中工人

被控制的论述了。不用赘述,剥削指的是工人失去了他们所创造的财富的一部份

,而异化理论研究的是工人在被剥削的过程中失去自我的现象。这两个理论的着

眼点是工人作为一个阶级的共同处境。资本家作为一个阶级,也具有另一种共同

处境。

 

  在马克思看来,社会的财富是工人创造的,把原材料变成人们需要的物品,

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工人领到工资,可以买回他们所创造的财富的一部份。剩余

的部份,马克思称之为剩余价值,便成了资本家的,并且是他们的财富和权

力的基础。资本家想增大剩余价值,所以就千方百计地让工人多干、快干、长时

间干,而付给工人则尽可能少,因为资本家所得的份额的大小,是由工人生产的

数量和他们工资之间差别来决定的。我们今天讲剥削,通常是来遣责那些付给工

人低工资或无情对待工人的雇主,似乎雇主若温和一点,他们的作法就可以接受

了。马克思攻击的是整个资本家阶级,他们以剥削获得其财富的本性使他们的行

为不能被接受,而不是他们行为上偶尔的堕落行为。

 

  单个的工人和单个资本家只是以他们各自阶级的成员存在的。从这点上讲,

说某一个资本家没有剥削工人,只能是说他没有从工人那里获得任何剩余价值,

也就意味着他作为资本家的职业的终结。因此即使善良的资本家也是剥削者,他

们要想作资本家就不得不如此。同理,薪水很好的工人也被剥削,因为他们被资

本家雇用就必然如此,因为资本家必须从工人身上榨出剩余价值才能成为资本家

 

  马克思关于剥削的理论,论述了工人和资本家在生产领域里的关系,提供了

一个与市场相反的模式,也提供了一个观察和思考市场以外之社会的另一个角度

。从市场出发,只着眼于交换产生的一瞬间,工人与资本家之间的不平等关系是

看不到的,剥削便只能被看作某些资本家不公平地占工人的便宜。因为公平与不

公平全是由主观决定的,对于剥削的遣责很容易就可以消解。然而在马克思看来

,剥削只在看不到的生产领域里发生。不幸的是,从市场出发的观点完全掩盖马

克思关于剥削理论的主要部分,因而无法看到,更无法理解马克思的理论了。

 

  关于剥削的理论强调的主要是工人与资本家在生产过程中的关系,而异化理

论探讨的是这个过程中工人的自身遭遇,以及这些遭遇对其人性的影响。在马克

思的理论体系中,不仅指我们的皮肤下面的人的本性,还包括我们与我们的生产

活动、产品以及与此相关的人们之间存在的一组独特的关系,这些关系表达我们

是谁、是什么(因为使我们不同于其他生物的东西是在不断地演化中的),这是

马克思一般理论体系中的一部分。

 

  在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下,人作为人的一些特性--主要是上述所讲的各种

关系--发生了变异,减少了我们的人性。从本质上讲,我们有机整体的关键部

门之间被加了一个楔子,因而看上去独立存在,单独发生作用了。于是,工人的

主要特征,其生产活动,是由别人控制的,别人告诉他做什么,怎么做,要做得

多快,甚至让不让他做(雇他还是不雇他),他不能够按自己的需要使用他的产

品--无论他的需要是多么地迫切,他的产品是由利用他的别人控制的。由于资

本家控制着工人及其产品,由于工人不得不与其他工人争夺有限的工作机会,工

人与资本家的关系,工人与其他工人的关系中不能表现出我们人类之间互相关心

的本能。由于工人被从其生产活动、产品和其他工人分化开来,他也丧失了人类

由兽性往更高级的层次进化的本能。因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不仅剥夺工人自身

的组成部分,而且还剥夺了他们作为人的本能的一部分。

 

  因此,异化实际是非人类化的控制形式,是侵扰资本主义时代的非人类的一

种独特的形式。如在剥削的过程中一样,重要的是工人作为其阶级的成员的处境

,而不是个别不幸工人的处境,致使工人在被剥削过程中丧失了其剩余价值,在

被异化的过程中丧失了自我。正如马克思关于剥削的理论所指出的,通过把生产

过程神秘化,市场掩盖了异化理论中的阶级关系。市场意识形态强调个人的意识

,指出任何人都可能存在那种孤独寂寞的模糊感觉,并把它称之为异化。把

这种感觉与产生这种感觉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分离开来,一方面导致把产生这种

感觉的根源神秘化,另一方面也让所谓的社会科学花费大量的精力来记录和量化

这些感觉。更重要的是,把马克思用来解释这个现象的名称与这种对我们的处境

做出的主观反应混为一谈,马克思理论中的批判力给完全淡化了。

 

  如果说市场化的世界观把异化、剥削和阶级本身完全神秘化了,我们无法指

望阶级利益这个概念会有更好的结果,于是马克思主义学说就这样被剥夺了从批

判分析到革命政治的主要桥梁。由于工人所处的生活和工作境遇,由于他们在人

性上被贬抑,在物质上被剥夺,他们有着推翻这种状况的客观愿望,许多社会主

义政治旨在提高工人在这方面的意识。然而要使这种努力成功的最低限度是,工

人必须有能力把自己看作是在这种境况下的一个阶级。不然的话,生活在这种客

观境况中的主体不是消失不见了,就是以另外一种面目出现,其着眼点已不再是

使他们产生要推翻那种受剥削的处境的愿望了。资本家并不是通过辩论获胜的。

市场模式将一系列步骤都给遮掩了起来,而正是这一系列步骤能够引导人们走向

马克思的革命政治。

 

        五、市场对人类社会的历史及其潜在未来的歪曲

 

  生产领域并非被市场的经历及依附于它的意识形态所神秘化的唯一过程。分

配和消费所遭遇的是同样的命运。分配是每个人获得其社会财富份额的过程。分

配过程不仅决定每个人在市场中必须出售的东西,而且还支配每个人必须买的必

需品。现行的分配分工基本上是由生产关系中阶级属性支配的,看你是挣工资还

是靠榨取剩余价值生活的不同地位所决定的。然而,由于生产过程不在视野之内

,分配看上去好象是由个人在市场中的成功所支配的,是由运气、技能和努力等

个人因素促成的。富人有钱,是因为他们在资本、劳动力和商品的交换中作了好

的选择。穷人没钱,是因为他们作了不佳的选择。

 

  消费处在经济的各个环节的末端,在这个环节,商品已经完成生产、分配和

交换的过程,到了最后使用阶段。从市场角度而不是生产的角度来看消费,消费

成了被异化的消费主义,制造欲望比满足社会需求更重要,使用成了交换的

手段而不是交换的目的。市场思维也试图把交换和消费融为一体,以至把交换

,即从事买卖的人也称为消费者。然而交换总是涉及到钱,而被消费的不是

钱。抹煞交换和消费之间的区别,使许多人看不到越来越多的交换只是为积累金

钱而不是为了消费这一事实。而且消费水平是由我们在分配过程所获得财富的多

寡决定,而这一点又是由我们在生产关系中所处的地位所决定的。然而由于生产

过程被掩饰起来,分配被视为市场的副产品,消费水平是由个人在交换过程中的

成功与失败决定的。

 

  除了分配、消费、特别是生产之外,国家和政治大概是没被人们普遍发觉的

市场神秘化影响最大的领域。人们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习惯把他们了解较少的题

目与他们了解较多的领域进行类比。人们在考虑政治时,往往拿市场来作对比。

人们对在市场中的经历很自信,对市场有清楚的感受,有着强烈的情感经历,让

他们觉得他们的市场经历是基本真理,用到什么场合都是有用的。拿市场来作比

方,人们往往突出我们政治生活中的某些方面,而忽视了或破坏了其他一些方面

。个人在选举中起的作用(选择一个候选人,犹如在市场中挑选某种商品),必

须有一个以上的候选人供选择,即使二者是不同版本的同样东西(犹如市场中不

同牌子的同样商品),必须是自由选举,即没有人公开来限制你的选择,即使选

举决定不了任何重要事情(犹如个人有权利在市场中买货,哪怕没有钱买自己想

要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政治制度中的重要方面。

 

  学术界的最著名的声音,也无非只能是这种受欢迎的常识的应声虫。时下走

红的理性选择理论的著名代表人物就认为选民和消费者基本是同一个人。史密

斯先生既买东西又参加投票;在超级市场里的他和投票处的他,是同一个人。

而金钱在政治上的作用当然不是很清楚的,然而金钱的能量--犹如其在市场中

的权力--被认为既是不可避免的,又是不必在我们民主制度中非从根本上改革

不可的。时下流行的政治教条,如自由市场和减少政府干预,也是市场模式中排

除对个人选择、个人的主观能动性进行干预的延伸,很少涉及支配最终结果的权

力和财富上的不平等。

 

  在上述关于政治的论述中,不言而喻的是阶级关系,不提阶级关系是因为任

何建立在市场之上的模式中是看不到它的,尽管它是我们政治行为中最关键的因

素。我们的大部份法律(包括宪法)、司法裁决和司法程序都是为资本家阶级服

务的。所以我们所知的,不是国家受益于剥削和异化、并帮助它们不断再生产的

过程,而是有关一人一票的文明政治学。

 

  一个国家要有效地运作,最重要的因素莫过于让人们幻想国家是对每一个人

都是平等的,是属于每一个人的,是一个中立和公平的仲裁者。让每一个公民把

自己看作是独立的个人,与他人没有必然的关系,把自由看作是在无外来干预下

的自由选择,把平等看作是施行这种自由的正式权利,尤其是忽略从生产关系产

生出来的阶级和阶级差别,市场思维在制造这种幻觉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们的政治过程和现实世界中的结果,看上去都好象是人民自由选择的结果,而

不是由各阶级之间不平等的力量对比造成的。政治和经济一样,真正的选择的范

围是由处于支配地位的阶级决定的,人们只能在这个有限范围中选择,而这个范

围界限是无法加以考察的,因为产生这范围界限的阶级环境本身是看不见的。因

此,资本主义的不透明性使生活在其中的人们无法看清是谁、是什么造成了他们

生活的重大问题。

 

  如我们所看到的,通过隐瞒、歪曲生产过程,市场阻挠我们认识人的社会性

、劳动分工和阶级的形成,因而使我们无法明白剥削和异化现象(以及工人消灭

这二者的客观利益),更无法说明白分配、消费及政治是怎么回事了。然而,关

于剥削和异化的理论,为我们提供了解释源于人们在市场中的经历的许多神秘观

念的最好的理论武器,指出市场在把生产神秘化的过程中也把自己神秘化了。譬

如说,市场中某些物显示出象人一样的功能,如资本产生利润、金钱产生利息,

或马克思称之为商品拜物教的现象,都归结于由工人创造的、但在异化的生

产过程中被剥夺了的财富。那些以利润和利息形式出现的新财富又能来自何处呢

?当金钱被认为可以生利息时,马克思说:结果是整个再生产的过程看上去好

象是物本来就有的天然属性一样。通过隐瞒生产过程,这些新的财富看上去好

象是资本和金钱这种社会形式自然增长出来的,因此应该由财富自身决定其如何

分配。

 

  即使金钱的这种能够在市场购买人们的各种活动和产品的神秘权力,也是由

那种把工人和工人的一部分人的属性割裂开来的异化生产活动造成的。马克思说

金钱是人类异化了的能力。它不仅是交换的媒介,其权力反映了工人在异

化的生产条件下失去的能力。金钱作为过去的劳动力的魔鬼化身,以极端抽象的

形式,而且在别人的掌握下,可以做工人无法做的事,可以买到所有工人不能买

的产品。随着异化关系的延伸扩展,金钱的权力也在增长,随着输往市场的商品

,即与劳动者分离了的产品的增多,支配金钱最多的那个阶级的政治和社会权力

也越大。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和以前的阶级社会有所不同,这里将生产者束缚在

生产方式之上的锁链是隐形的(的确,今天绝大多数工人认为自己是自由的),

当然,假如除了金钱的话。金钱是我们的锁链,但是,它是从哪儿来的,又如何

起作用,仍是个谜。如果说市场给我们呈现出来的情形好象是物在独舞,马克思

主义者所进行的各种分析,旨在指出它是在与谁共舞,以便我们能找到问题的症

结。

 

  到此我们尚没有全部发掘完市场所造成的种种神秘化。因为如果说剥削和异

化能够解释市场最令人困惑的几个方面,而市场的本源则要在这两种境况的历史

之中去寻找。我们只能在剥削和异化的发展中找到市场过去的踪迹,马克思认为

剥削和异化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产生的重要因素。但是如果把剥削和异化掩盖起

来,市场看上去就好象根本没有其自身产生的过程,它没有踪迹可寻,就好象冻

结在历史时间中的一个自然现象。

 

  另外,把市场从其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这个根源中抽象出来,就如同寻找市

场的最小公倍数的历史,即交易活动。如果人类社会的所有交易活动都算到市场

中去,那市场的源头就长多了。贡德·佛兰克(Andre Gunder Frank)的早期著作

对我们理解资本主义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最近又指出:5000年前就有我们刚才

说的那种意义上的市场社会。然而只强调所有社会中市场之间的最低限度的共同

点,资本主义社会市场的独特性便显不出来了,或被忽略了。我们已经看到,资

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中大部份商品不仅在市场出售,而且就是以此为目的而生产出

来的;除商品市场外,尚有买卖劳动力、资本和货币的巨大市场。在这个市场中

,买方和卖方之间激烈竞争成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特点;金钱获得能买一切的权

力。资本主义特殊市场的根源在普通市场的历史中是找不到的。我们要想了解的

是:市场是如何获得这些资本主义所特有的要素的,为此我们需要超越交换这一

环节,来考察我们现在称为从封建主义到资本主义的过渡时期的各种发展变化。

这就是为什么马克思把我们的社会叫作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贬

低生产的作用、把我们的社会称为市场社会,或即使是资本主义市场社会

的作法,阻挠了我们正确理解这一社会的本质。

 

  然而,过去的历史不仅能解释现在的现象,它还包涵着向未来发展的趋势。

所以市场神秘化还在于:它也掩盖了它可能发展成为与它现在完全不同的东西的

可能性。通过掩盖生产,它有效地掩盖了剥削和异化,进而也阻碍我们正确地理

解市场的独特性及其过去的历史。任何历史上存在的东西,当产生它的历史条件

不复存在的时候,都是要完结的。这不仅包括社会制度,也包括人(并且我们正

吃惊地发现这也包括自然系统)。通过考察产生资本主义的历史条件,了解到维

护这种历史条件越来越困难,马克思以他的先见之明指出,随着问题的恶化,加

上旧的解决办法的消失,目前的社会制度最后要灭亡。同时他想指出:现在的社

会制度在灭亡过程中,许多新的社会条件将会出现,为整个人类展现出新的选择

,这些新的社会条件将是新的社会形成的基础。

 

  马克思预见资本主义之灭亡、社会主义之到来,是因为他研究了资本主义生

产方式中所存在的重重矛盾,从这个制度产生那天起,这些矛盾就既有相辅相成

的趋势,又有互相破坏之趋势。如果马克思选择了另外一个研究课题,或者从不

同的角度来研究这个题目,或者用不同的方式来论述他的发现,或者从一个较短

的历史时期来考察这个题目--许多资本主义制度的批判者正是那样做的--马

克思只能无奈地祈求未来会更美好一些。然而马克思没有那样做。通过考察资本

主义生产方式中的各种矛盾的发展,其中最重要的矛盾便是社会化生产和私人占

有之间的矛盾(偶尔也叫做生产逻辑和消费逻辑之间的矛盾),马克思可以较自

信地预示,而其他社会主义者只能在祈求。

 

  马克思回溯了足够长的历史,囊括进了许多跟现在有共性的过去的趋势和模

式,以及这些趋势的变化速度,他才可能预见他发现的这些矛盾今后的发展方向

。然而不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加以分析,不对剥削和异化加以分析,就剥夺了市

场的过去,它现在的矛盾看上去只不过是暂时的失调和不协调,不会继续发展下

去。既不会变好,也不会变坏;就是这个样子了,不必指望它改变。静止地看,

不与生产联系起来,市场看上去没有什么未来前景,至少没有跟现在不同的未来

前景。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无论是往前看还是往后看,市场是永恒不变的,社会

主义便成为不可能的。

 

  最终,市场的前途、市场现在的特点、它过去的历史都被神秘化了,能够有

效解决市场存在的问题的政治也被神秘化了,这些问题包括社会和经济上的不平

等、失业、生产过剩(相对人们的购买力而言)、贪污、污染和周期性的经济危

机。如果不从历史的角度,不与生产领域联系地看,这些问题之间相互没有联系

,它们的存在与产生它们的社会制度毫无关系。正是在我们需要透明度的地方,

资本主义最缺乏透明度。除了问题存在的本身,别的一无所知,提出的解决办法

大致是让有权有势的人改变一下他们的做法,尤其是作为商品、资本、劳动力的

买卖者的作法,如增加贫困社会的投资、雇用更多的工人、少收买几个政府官员

、少在产品质量和价格上作假,等等。

 

  由于黑人、妇女、残疾人、土著人、外国移民、穷人和工人是上述社会问题

的主要受害者,许多不是马克思主义者的进步人士力争改变市场的运作方式--

诸如最低工资法、工作保障、社会参与投资决策、平等工作机会法,等等--给

这些人特别的保护和照顾。其目的不是要取消市场,因为人们认为那是不可能的

,而是改进它,让它造福所有的人,言外之意是:这种理想的社会是可以实现的

。但由于这些改进措施的着眼点是收入的多少--受苦的程度太难衡量了--没

法满足一个受苦的群体的要求,而不满足另一个群体的要求,除非你自己正好是

该群体的一员。即便提到阶级划分,也是以人们的收入而不是人们的劳动性质划

分的,于是工人是许多群体中一个群体,只不过收入偏低而已。由于许多工人,

特别是有工会组织的工人,收入比许多受歧视的群体的处境好得多,因此没有必

要特别优待工人。这是社会运动策略产生出来的政治原因,它试图把所有受

压迫的群体组织起来,以争取每个群体都能在社会分配中能得到公平的份额。

 

  马克思不是这样看问题。他从生产着手,直接地分析阶级间的相互作用及其

对市场活动的影响,包括和社会不公同时产生的各种相关问题。马克思的研究和

分析使他瞥见了资本主义制度中所孕育的非市场化的社会方式,最终可以解决这

些问题,消灭社会不平等。要从根本上永远地改变市场造成的社会不公,需要彻

底改变生产领域中工人从属于资本家的关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能做到,

或只能改变一点儿,而不久又会恢复老样(就像我们今天看到的一样)。从这个

立场出发的政治策略,重视的是工人阶级--不是因为他们受压迫甚于其他受压

迫者,而是因为工人阶级受压迫的独特形式(被剥削、被异化),和他们在生产

领域所处的特殊地位,使他们有愿望、有力量消灭资本主义制度中的所有压迫。

这是阶级斗争的政治。我们对市场的最大不满,是它把阶级斗争的政治神秘化了

,阶级斗争的重要性和它的潜能,以及工人阶级(我们这一边)怎样做才能实现

我们的潜能都被神秘化了。

 

  我们这些关于市场神秘化的详细论述,使市场看起来好象是天衣无缝的整体

。其实,狭义的市场运作中还是有许多重大矛盾的,比如个人有买东西的自由和

没有足够的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间的矛盾,或想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但没有人想

买的矛盾。这些矛盾迫使许多人怀疑市场的合理性。同理,如我提到的,人们在

其他领域的经历,特别是在生产领域里的经历--虽然由于其异化的状况,总是

加强市场的意识形态--也在建立起不同的模式,不同的游戏规则。这些模式和

游戏规则注重相互间合作的重要性,与市场思维是水火不相容的。并且对市场的

批判,一旦突破了统治阶级所设置的各种巧妙的审查,能帮助人们克服作为买卖

者所形成的思维方式。如果没有这些反对力量的存在,资本主义制度就不需要如

此庞大的意识形态工业,来不断加强我们置身市场所必然形成的市场神秘化

思维。当然总的来说,由于市场关系正蔓延到生活的其他领域,它在我们生活中

的重要性越来越大,我们生活的无数甘与苦都与市场相关,市场已成为人类最大

的劣根本性的展示场所,正如同:和市场有关的神秘化已经成为现存秩序的最主

要意识形态辩护士。

 

          六、市场社会主义能消除市场神秘化吗?

 

  市场制造了这么多的神话,进而促成了资本主义的许多严重弊病。照理说社

会主义者应该是一心想尽快地消灭市场才对。事实绝非如此。恰恰相反,时下社

会主义的思想体系中最强大的趋势,是要让市场在未来的社会主义社会扮演重要

角色。我对资本主义社会中市场神秘化的批判是否也适用于被其赞成者所称为的

市场社会主义呢?

 

  市场社会主义有不同的版本。这些社会是市场社会,是因为尽管它对市场有

所限制,商品市场、劳动力市场、甚至资本市场中的买卖活动照样存在。跟资本

主义社会一样,金钱依然是人和人的需求之间的媒介。这些社会之所以是社会主

义,是因为资本家阶级已不在社会中占主导地位。在那些比较流行的版本中,工

人拥有他们的企业,工人集体或通过他们选举的厂长经理作出决策,而不是由资

本家或他的经理作决策。资本家作为一个独立的阶级被消灭了,即使在尚有部份

私营企业的社会里,资本家的权力也受到大大的限制。

 

  作为企业的共有者,工人和资本家一样,购买原料、雇用劳动力,并出售制

成品。尽管除经理以外,工人参加这些活动的时间不多,这些活动却给了工人全

新感受。另一方面,出卖劳动力购买商品仍继续占据工人的许多时间,给他们提

供与今日资本主义制度下工人之经历相同的感受。此外,当一个工人第一次申请

工作时,工人共同所有的工厂是把他当作外人来看的,他所感受到的惶恐与不安

,与在其他场合申请工作没有二致。这些集体工厂毕竟只会雇那些能使工厂增加

利润(或者增加其市场份额,也最终导致增加利润)的新工人。在这种情况下,

集体工厂并不会比其他资本主义企业更关心人的需要,包括失业者找工作的需要

和社会的其他需要。

 

  即使在工作中,单个工人的利益与集体的利益也并不是相同的,他可能想缩

短工时、降低劳动强度等等,而集体则可能逼他延长工时、增快工作速度,以便

在竞争中处于不败之地,竞争依然被看作是个人无法控制的非人力量。犹如在资

本主义社会,企业主的利益是占主导地位的。工人想把他的工作变为实现自身利

益的过程,而集体在市场逻辑的推动下,则要最大限度地增加企业的利润,相比

之下,工人的愿望是微不足道的。在这种情形下,工人虽然是集体的一员,他出

卖劳动力的实际经历,与资本主义制度下工人的经历并没有多大的不同(无论用

如何动听的招牌来掩盖真相)。

 

  政治学家罗伯特·兰尼(Robert Lane)考虑了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工人所有的企

业。他发现在这些工厂中工人的权利有增加、士气较高,但这些变化并没有像预

期的那样提高工人的生活质量,或提高他们的满意程度。工人在实际工作过程中

所发挥的作用、发挥他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和判断、支配生产的过程的程度,在更

大的程度上影响着工人的满意程度,而在没有完全改变生产条件的环境下,工人

仅仅成为集体所有者的一员,并不能改变工人的满意程度。兰尼的结论是:马克

思是对的,市场经济对工人是不利的[就对工人的需要优先考虑而言]……因为

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改善工人生活的开支,将使企业减少销售额和利润,从而

违犯了企业效率的原则。在工人共同拥有企业(甚至是在工人的民主控制之下)

、但市场关系仍处在主导地位的市场社会主义的条件下,没有理由认为结果会有

什么两样。

 

  我所考察过的所有版本的市场社会主义之中,商品市场的变化最小。然而我

所列举的许多市场神秘化,都是源于这个商品市场。所有制中的新关系并不改变

个人选择买什么的事实,如同在资本主义社会一样,买东西前要比比货、比比价

格,以便低价买到最好的货。人们将不断地想得到更多的钱,以便买到更多的东

西,希望获得一个有更多钱能买更多东西的社会地位。跟在资本主义社会一样,

人们会崇拜给他们带来权力的金钱。为了在商品和金钱的竞争中获胜,人们就越

来越忽视他们与之竞争的人们的作为人的需求。这一切的后果是,有很多钱、有

很多商品便是成功的标志,如同在资本主义社会一样,人们的欲壑难填;金钱仍

然保留了它的神秘性,人与人之间关系上的贪婪和冷漠,会继续被当作是人的本

性。

 

  对生产过程的神秘化,导致了资本主义制度下一系列的神秘化,它们将会在

市场社会主义的条件下继续存在下去。只有金钱可以买到产品,因为生产产品的

工人跟产品没有任何关系。在资本主义社会里,产品的生产者并不一定有权使用

商品,不管他多么需要,工人也没有权决定谁可以使用他的产品;他们也不明白

为什么会是这样。工人失去对其产品的控制权这一社会环境,被市场中的产品表

面上的独立性,以及只有金钱能够拥有产品这一点给掩盖了。这在资本主义和市

场社会主义中都是一样的。如果说在市场社会主义条件下,工人成为企业的集体

所有者,因而剥削不复存在了,因为集体共同占有了剩余价值(也可以说集体剥

削了工人个人),但显而易见,异化的劳动关系大致保持下来了。工人选举经理

这类活动所产生的积极影响,完全给为最大限度的利润而生产的无情逻辑所

抵消了。

 

  我前面说过,在市场社会主义条件下,与以前不同的是,工人成为企业的共

同所有者,由于他们和其他工人的关系是合作的和民主的,从这一点上讲,是有

解放作用的。然而作为企业的共同所有者,他们与外人的关系--无论是来申请

工作的人,还是那些与他们竞争的企业里的人,或者他们产品的消费者--是集

体资本家的对外关系。马克思称他那个时代的合作工厂,把联合的劳动者变成

他们自己的资本家,因为他们的目的是扩大利润,作为集体资本家的工人跟单

个资本家的行为大致是一样的--生产能赚钱的产品,为有钱买其产品的人生产

,而无视那些没有钱的人的需要,在产品质量上和安全上能做手脚就做手脚,为

他们的产品制造需求--更多产品的需求、他们那个品牌的产品的需求,如果这

种需求尚不存在的话,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不择手段地提高他们的竞争力(经常

也用不合法的手段)。

 

  工人直接或间接地参加这些活动,分享通常由资本家阶级占有的利润。由于

工人成为集体资本家,市场社会主义在工人的异化上,又加上了作为资本家的异

化,只是把工人的异化轻微地淡化了。现在他们也可以体验那种翻转过来的感受

和委屈了的情感、与其他资本家竞争所产生的焦虑;他们也可以操纵消费者以及

作为工人的他们自身,以获取最大的利润,他们也可以产生完全独立于人类需要

的对金钱的贪婪。他们也会对别人的人生需要漠然不顾。马克思恰当地形容资本

家之间的竞争是贪得无厌者间的贪婪战争。这也可以用来形容市场社会主义

条件下工人作为集体资本家之间的竞争。

 

  当然可以预料,市场社会主义和我们的市场资本主义之间还有许多重要不同

之处。市场社会主义社会可能会根据社会需要而不是为了企业的利润,更多投资

到教育和医疗上面。同理,可以预料:先前受到歧视的群体会在市场社会主义中

得到好一些的待遇,对在市场中失败下来的人也会照顾得好一些。然而人们出卖

劳动力,购买商品的经历,加上他们作为企业的集体共有者的新经历,会产生与

资本主义制度下大致相同的情感和思维方式。另外如同发生在资本主义的今天一

样,市场社会主义的市场神秘化还会向家庭、政治、文化和教育等领域蔓延。由

于人们在市场进行交换时受的是完全不同的教育,用社会主义价值观来教育人民

的作法是不会有很大的作用的。由于人们对金钱、对竞争、对人性、对市场本身

、对市场的过去和改变市场的可能前景充满困惑,他们既不能建设社会主义,也

不能坚定地按社会主义的准则生活。

 

  如果说在市场社会主义条件下,一定的资本主义的神秘化依然存在,市场社

会主义的提倡者则认为,拥护社会主义和反对社会主义的成份会并存,最终结果

总有一部分社会主义的东西保存下来。要判断这种假设是否成立,我们要明白这

些混合存在的成份是什么,是否很不相容。毕竟有的东西能够混合并存,如盐和

胡椒,而有的东西就互不相容,如水和火。要把互相对立的成份调合在一起,市

场究竟会象盐和胡椒一样呢,还是会象水和火一样?我们也可以问社会民主主义

者同样的问题,他们也倾向于混合经济,既有按照市场规则运转的私有企业,也

有按计划经济运作的公有经济。这两种制度的支持者都认为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

的生产方式大致可以长期共存下去。

 

  然而市场社会主义者和社会民主主义者都没有认真考虑市场的逻辑和可以称

认知混乱能动性的现象等因素。我在前面试图证明,市场并不仅仅只是一

个局部的或一种习惯作法,而是体现这些习惯作法的一套游戏规则。作为规则,

它要规定目标、实现目标的方法和制定处罚和奖励办法,以鼓励参加游戏的人遵

守规矩。要获胜就需要积累金钱,人们只能通过投资、出卖劳动力或商品来实现

。而竞争犹如逆水行舟,它促使有资本的人必须不断扩大资本,往新的领域发展

。在不断激化的竞争中,不仅仅是为了增加利润需要这样做,即使维持既得的利

润也需要这样做。人人都在寻找更大的市场销路。不这样做不但会受到无情惩罚

--如物质上被剥夺、失业、破产等,更糟的是,不这样做不合情理。结果市场

不可避免地蔓延开去,占领许多先前不许其涉足的领域,包括在混合经济体里属

于公有经济的领域。

 

  市场是在能卖得出、买得起的基础上运作的,公有经济则是依赖于社会需要

。然而在一个混合经济体中,维护私营企业的正常运作,用不了多久便成了最重

要的社会需求。只要我们让市场在社会上占有显著的地位,发挥重要的社会职能

,只要我们期望按市场目标操作的企业为社会提供众多的工作机会和大量的商品

,国家就不得不采取各种必要手段来保证市场实现其职能。所以,所有的混合经

济体中,国家总是承担经济活动中的大部份费用(通过补贴、免税、低息货款、

公费培训和研究项目等各种所谓团体福利),以减少经济活动中的风险(通

过公共经济部分,为私营经济提供、保障和保护最有利可图的投资机会和买卖的

机会),控制威胁利润的因素(通过反劳工法案和管理条文,实行抵制外来竞争

的对外政策)。私人公司,不管是资本家所有,还是工人所有的,都要求这类帮

助,无论社会民主党政府,还是自由主义或保守主义的政府,通常都提供这样的

帮助,因为从来没有人怀疑需要一个强劲的私营工业的存在。

 

  近一个时期,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生产大幅度扩张,导致投资和商品的增长。

先前提供的帮助已经不够,许多混合经济的政府正忙着调整公私企业的比例,进

一步增加私营企业份额和优势。这种结构调整的主要形式,包括取消国家福利制

度,减少政府干预,将公有企业私有化等。政治领域的竞争对此关系不大,这种

新发展正是由市场的本性,即市场的逻辑所造成的,这个逻辑认为:市场和社会

主义特色不可能在市场社会主义社会长期并存下去。

 

  市场产生出来的思维方式--是否能与社会主义的思维、感情和是非标准相

容呢?简而言之,人们能否抱有互相关心的感情,以便有效地互相协作,同时又

互相漠不关心、自私自利以便成为成功的竞争者呢?尽管这种完全不同的成份偶

尔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现,但二者的并存是极其不稳定的。用来考虑市场问题

的时间必然要占去一个人除了睡觉的全部时间,不仅因为市场问题永远无法解决

,而且因为市场问题所引发的情感、贪心、恐惧和焦虑是不能随意排遣的。信念

、价值观、情感等是不能孤立存在的,一旦遇到对立的东西,就要有一决雌雄的

激战。认知混战便产生,谁是这场争夺战的胜利者是毫无疑问的。政治理论家罗

伯特·古丁(Robert Goodin)令人信服地指出,只要增加物质刺激和金钱等,人们

按照道德信念做事(使社会主义成为可能的那种)的欲望便会下降。他的结论是

卑鄙的动机会把高尚的动机赶走。中国近来的发展可以说明:这种由好向

坏的转变可以多么快,多么彻底。只要人们在交换中的经历天天在加强市场思维

和情感,社会主义的情感和任何领域中的社会主义作法,就不能进行下去。

 

  如果市场社会主义不会导致社会主义,我们怎么来看待它的倡导者呢?回答

这个问题之前,有必要指出:自称市场社会主义的这种思潮还可以在三个不同的

思路下进行分解:一、市场社会主义是只有工人所有的企业呢,还是各种企业并

存,即一部份工人所有,一部份私人所有,一部份国家所有;二、市场社会主义

是要向共产主义过渡呢?还是其自身就是社会发展的最后阶段,于是可以朝着互

相合作的方向不断地发展下去?三、市场社会主义是可以直接由资本主义内部发

展出来呢?还是先需要一场某种社会主义革命和工人的政府来启动市场社会主义

呢(虽然已有这样的社会主义尝试)?那些认为市场社会主义就是工人所有和私

人所有的企业的混合体,觉得市场社会主义便是人类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认为

我们现在就可以在资本主义制度中建立这样社会的人,充其量不过是改良主义者

,算不得社会主义者的,因为他们的市场社会主义实在只是资本主义的改良而已

。把他们的目标叫做经济民主,把他们叫激进民主派,要更确切一些。

 

  另一方面,要建立以工人为主导的企业的市场社会主义者,他们把市场社会

主义看作是向共产主义的过渡,认为这样巨大的变革需要一场社会主义革命和工

人政府来实现,这样的市场社会主义者应该算是某种社会主义。但如果象我指出

的那样,他们的办法是行不通的,那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乌托邦社会主义者,他们

的目标充其量不过是乌托邦社会主义者的目标。哲学家大卫·斯威克特(David S

chweichart),著名的市场社会主义者,否认市场社会主义是乌托邦,因为它承

认在现阶段,我们的价值观不能完美地实现。。然而我们指责某人是乌托邦,

不是看他的观点多么偏激(剧烈变革无论是在人类社会还是在自然界都是可能的

),而是视其能否实现。市场社会主义者把他们的目标淡化并没有改变其不能实

现的命运,于是依然是乌托邦。

 

          七、市场社会主义的谬误的根源

 

  需要解释清楚的是:为什么市场社会主义者、激进民主主义者和乌托邦社会

主义者竟然都赞成这种既温和又不能实现的解决办法呢?我认为这是因为:这两

方面的问题,都是由于他们对资本主义、共产主义(作为后社会主义的社会形态

)和作为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桥梁的社会主义革命分析不够造成的。关于

资本主义,我已经指出市场社会主义没有认识到资本主义的许多东西,它的运作

方式、思维方式和情感、它的问题都是源于其市场关系,因此,保留任何市场都

会干挠社会主义的建立。这里他们在自己分析中犯下了关键性的错误,他们把资

本与资本家混为一谈,而没有看到资本作为一种生产关系,也可由国家来体现(

如在国家资本主义那里),或者由工人合作社来体现(如在社会主义那里)。资

本是自我膨胀的财富,不是用来满足需求,而是用来生产更多财富的财富,在有

需求要满足的地方满足需求,在没有需求要满足的地方制造出新的、人为的需求

。重要的不是谁拥有资本,而是资本的目标。正是资本为实现其目标的运作方式

,使我们的社会具备了许多资本主义的特点和问题。新生的社会财富通过市场流

通,让商品转变为资本回到拥有生产工具的资本家手中。与私有制相比,市场是

资本主义社会更重要的特点。因此,所有权可以转移到国家手中(如许多国家实

行国有化后那样)或转移到工人合作社那里,但如果市场仍保持不变的话,与资

本主义相关的问题也会依旧存在。我们已经看到市场思维是从人们的市场经历中

产生的,与被交换的价值的所有者毫无关系。

 

  对于共产主义,激进民主主义者和市场乌托邦社会主义者都没充分认识到:

要为共产主义--这个了不起的社会进步--打下基础,社会主义作为从资本主

义到共产主义的过渡阶段,需要与资本主义多么地不同。然而要说明这个问题,

就得详细地描绘共产主义的未来是个什么样,在这里是不适宜的。不过大多数市

场社会主义都不相信共产主义是可能的。然而忽视共产主义与社会主义之间的联

系,是以市场社会主义名义提出的许多温和的改良措施的重要原因。

 

  关于社会主义,市场社会主义者和许多非社会主义者一样,都把这个时期的

中央计划与苏联的经济模式混为一谈。社会主义成功的一个先决条件就是社会计

划。建立在资本主义之后的社会主义有比较先进的工业和组织,工人阶级的技术

和教育水平较高,物质相对丰富,有深入人心的民主决策传统,虽然这个传统被

金钱和权势所歪曲。与苏联的情况不一样,这里物质相对丰富,有充足的物质手

段、科学技术手段生产更多的产品。因此,大多数计划经济的决策,主要是修正

市场遗留下的发展不平衡(即高楼大厦太多,而公共住房不足),至少在开始是

这样。不需要从头开始重建工业。富有协作精神的公众出谋划策,计算机和其他

先进的传媒技术,当然还有不断地偿试、失败、修正错误和再尝试,使得有了错

误便可以很快纠正。这样,发生大的错误的可能性不大,即使出了错误,也不会

造成大的物质匮乏。我想社会主义计划是多层次的--国家计划,地区计划,城

市计划,企业计划和世界范围内的计划--苏联中央政府作的许多计划因此将下

放到主事人的层次,使计划更容易成功。

 

  同样重要的是社会主义的民主性质,因为它影响着社会主义的经济。工人要

真正成为统治阶级,只让政府代表工人的利益是不够的。他们必须直接参与重大

的政治决策,最重要的莫过于选举经济计划者并确定计划的主要优先。我认为讨

论这些问题将是社会主义政治的主要部分,到那时工人克服了异化,获得了他们

作为社会和社区成员的权利。

 

  在这里许多读者或许会问--可是实际上不是这个样子。工人不想参与这

些事,或者他们若参与了,必然引起许多混乱。因为我们这里讨论的是资本主

义灭亡后的社会,进行了一场革命,一场成功的革命后的社会。市场社会主义者

似乎没有认识到,参加一场成功的革命是一场非凡的教育和改造的体验,因此社

会主义社会的工人一定会想参与,并且有能力参与和做今天的工人不想做和做不

了的事。跟大多数人一样,市场社会主义者把他们今天知道的工人品格带进了未

来的社会中。然而,新的社会条件,新的经历,会使人产生新的品质。这是马克

思的唯物主义理论中最明显的一条,然而又常常被忽视。马克思认为参加革命是

一个人所能受到的最重要教育,这种教育正是社会主义事业的胜利所必须的。

 

  由于资本家阶级掌握很大的权力,社会主义事业要胜利,大多数工人就必须

要有阶级觉悟,即认识到工人阶级的共同利益,互相关心,互相帮助,热心政治

,具有政治责任心。这是革命胜利后建设社会主义,包括民主的中央计划,所必

须的品质。自然,社会要有很大的透明度,马克思坚持认为,透明度越高,人们

越能够发挥他们的社会主义职能。而作为市场交换的必然结果的社会关系的神秘

化,只能迷惑或损害工人们的努力。

 

  认识到社会主义的计划将在更好的社会环境中进行,以及参加计划活动的工

人的品格完全改变了,我们就会发现:把计划经济与苏联的计划相比是多么地荒

谬。建立在资本主义之后的社会主义,工人会不会为计划者提供他们需要的正确

信息呢?工人会不会关心处境不如自己的工人,并给他们以帮助呢?他们有没有

足够的灵活性和觉悟在他们之间达成妥协呢?工人会不会想法完成他们自己参与

制定的计划呢?阿里克·诺夫(Alec Nove)在他很有影响的《可行社会主义的经济

学》一书中,对这些问题都作了否定的回答。但是他的答案都是基于苏联的经验

之上的,而苏联的计划没有听取工人的意见,工人没有选举计划者,工人从来没

有感到自己是社会的一部份。然而,在物质极度匮乏、工人阶级持怀疑的态度不

与配合的条件下的不民主的中央计划经济,从中是学不到什么的,因为在真正的

社会主义条件下,这些情况是不会存在的。

 

  市场社会主义者对资本主义、共产主义、社会主义和革命的各种分析有一个

毫无例外的共性,他们孤立地看待其中的每一个历史阶段。然而这些历史阶段都

有着内部的联系。它们是历史发展中的阶段,这当然不是说社会主义革命、社会

主义和共产主义是不可避免的,但把它们互相割裂开来,特别是与它们的本源资

本主义割裂开来,我们就不能把它们当作某种可能性完全加以理解。往后看和往

前看都是一样的,往后看,可以看到前一个阶段如何让位给另一个阶段,往前看

,看到以后的阶段将是什么样子,新一阶段只是实现旧阶段已存在的潜能(当然

不只是一种潜能)。每一个阶段都从其前一个阶段吸收到东西,同时又包含着其

后阶段的潜能,都是现实社会的一部分,都具有可以直接感受到的品质。实际上

,过去、现在和未来是作为联系在一起的一个整体在影响我们,如果把它们分割

开来,就必然歪曲其真面目。因此,要真正明白资本主义或者其后的阶段就不能

不把所有这些阶段联系起来考察。

 

  如果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是历史演变中有着内在联系的历史阶段

,那么分析研究社会主义或社会主义的某个重要特性就应该从资本主义着手,特

别应注意资本主义留给社会主义的问题及解决这些问题的物质前提,从资本主义

的市场入手研究社会主义,让人立即看到市场与资本积累、与剥削、异化和阶级

斗争的有机联系。如果我们认识到资本主义的关系与市场的关系基本上是同一体

,就无法想像市场会在市场社会主义条件下中立地推行社会政策。这样来研究社

会主义,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社会中的许多严重问题:如经济危机、失业、贫富

两极分化、生态环境遭到破坏、贪婪和腐败等--都是由市场造成的--直到我

们找到新的手段来分配社会财富,这些问题将继续存在、继续恶化下去。

 

  但是马克思与其他社会主义思想家最大的不同,是他坚持资本主义不但使社

会主义成为必要,而且使其成为可能,因此从资本主义入手研究社会主义,还有

另外的优越性,让我们看到不仅资本主义的问题,而且看到资本主义的巨大成就

将影响着未来。在市场领域,最重要的成就包括先进的分配和交换网络,以及这

些网络所需要的技术,资源分配的模式,私营和公立事业中的广泛存在的计划机

制,工作人员的组织技能,当然还有已经生产出来的巨大财富和可能生产更多财

富的物质条件。社会主义经济计划的可能性只能从资本主义所包涵的先决条件来

理解和判断,这些先决条件和计划经济是要解决资本主义社会中的问题,都是资

本主义社会的遗产。任何把资本主义看作是社会主义之母的研究都会清楚地看到

这一切。

 

  市场社会主义者却不同,他们几乎毫无例外地从苏联计划经济失败入手来研

究社会主义中的市场问题。市场社会主义思维在这样的历史时刻流行起来决不是

偶然的巧合。他们从分析苏联存在的问题入手(当问题还没有被披露时),然后

讨论他们认为避免这些错误的改革措施。如果问题出在计划上,解决的问题的办

法只能是用市场取代计划。

 

  尽管市场社会主义也提到资本主义市场的问题(尽管通常都是在讨论的后期

提到),但他们改革的措施并不是要解决这些问题,或者只从很有限的程度上解

决这些问题。但是这种专为苏联的问题设计出来的改革措施怎么可以适用我们这

里完全不同的情况呢?只有在假定所有的问题都具有同样的普遍性时这才说得过

去。市场社会主义为一个有缺陷的社会主义提出解决办法,为了使它看上去也适

合我们的情况,特定历史时期的具体苏联制度被抽象化,成为一些背景全无的社

会特点,到处都存在。在方法上作这一手脚,一般分配上的问题,看上去就需要

同样以市场为导向的改革措施,无视不同的社会制度有不同的需要和不同的可能

性。我们在后资本主义社会建设社会主义所可能有的优越性全给忽略了,因为从

市场社会主义者看问题的角度,所有这些优越性都是看不到的。与市场社会主义

者的主张相反,不是有问题的社会主义需要被健康的社会主义取代,而是资本主

义应该被社会主义取代,而且只有在资本主义内部我们才能发现这究竟意味着什

么。

 

  然而正是每个社会阶段之间这些局部和系统的衔接被市场思维给掩盖了或歪

曲了。通过掩盖、歪曲,或者将组成我们社会的这些衔接庸俗化,市场神秘化-

-无论资本主义的还是市场社会主义的--使人们无法明白事情的真象和来龙去

脉。看来市场社会主义者就是市场思维的受害者--他们在市场中的经历,无疑

还加上一点学究的臭架子,形成了他们的市场思维,他们要将这种思维带到未来

。他们败给了资本主义为自己作出的意识形态上的辩护,这不过是他们长期无视

这一点所应付的代价。

 

  当然上边这些论述并不意味着:资本家们对市场社会主义就不抱有对真正的

社会主义所抱有的那样的恐惧。资本的主人并不区别各种不同的强盗。他们

不关心要抢他们财富的人说将怎样使用这些财富。如果他们对社会主义的攻击有

时听起来不是这样,那是因为:他们想继续拥有自己财富,但不好直说,只好采

取拐弯抹角的策略。然而市场社会主义常常说:保留市场,让人们继续以自己的

生活方式生活,可能减少资本家的反对,使向社会主义的过渡容易些。组织几个

工人合作社,特别是在那些破产了的企业里是可以的,但完全取代现在的资产阶

级却是不行的。因此市场社会主义会遭到资本家阶级对社会主义同样的反对。于

是只有社会主义革命(如果可能的话,用民主的过程)才能把资本家从政治舞台

上赶走,才能带来市场社会主义者想要的改革。

 

  但是在革命中,人们本身都要发生变革的。如果先进资本主义国家的革命要

成功,人们需要获得我说过的那些建设社会主义所需要的品质。因此那些看上去

合乎情理的改革,让人们仍按其老样子生活,将来就未必合情合理。市场社会主

义者用今天的尺寸作出来的衣服将不再合体。实现完全的社会主义需要一代新人

,这些人知道,也想互相合作。完全的社会主义要比市场社会主义者的任何选择

都要优越得多,他们的选择在社会主义时代的人们看来是与旧时代的不必要的妥

协。所以,市场社会主义在今天看来仅仅是不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它就是没

有必要的。

 

  不幸的是,它虽然不可能和不必要,却并非对人们的思想没有影响,所以对

阶级斗争也有影响。现时资本主义的中心问题是找到足够的有利可图的投资机会

,为大量生产出来的价值找到新市场,这个问题已达到危机的程度。这就是强迫

资本主义国家扩大其为资本服务的职能,不仅在传统的压迫和教化领域,而且也

在资本积累和实现价值的经济领域--以至于布什总统专程到日本去推销美国汽

车。但是这样便使国家与资本家阶级的必然联系明朗化,于是国家,实际上是整

个制度,来为其自身的行为加以合法化的辩护。提倡市场社会主义,指出市场有

好坏之分,只能把人们的思想进一步搞乱,损害人们批判分析市场与生产、与剥

削、异化和政治等的内在联系,而这是人们唯一能了解我们面临问题的性质、根

源和可能解决办法的方式。

 

  对市场及其弊端,包括新兴市场化的社会的可怕经历进行下面的,毫不留情

地揭露批判,是发展社会主义觉悟意识必不少的手段。只有人们拒绝了所有市场

关系时,他们才能转向社会主义。人人都有在市场中的痛苦经历,这样的经历今

后还会更多、更坏,但人们仍没有清楚地认识到根源是市场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

的内在联系。因此我们的任务不是像市场社会主义那样模糊市场的性质和作用,

而应该对市场加以分析,让人们看清其内部联系,以便有效地参加阶级斗争。市

场社会主义对市场的神秘化毫不触动,它算不得社会主义的一个不同版本,甚至

算不上与资本主义的妥协。而是向资本主义的投降,只不过因为历史原因,仍打

着社会主义的旗子而已。不管一个市场社会主义者的愿望有多么好,我们要解决

的社会问题,他却是这些问题的意识形态上的辩护者,因此必须加以批判。

 

          八、马克思有关工人合作社的论述

 

  我对市场社会主义的批判看上去好像我只不过在发挥马克思早年的立场,然

而这一立场已经是有争论的了。市场社会主义者的口气看上去越来越大了,他们

早先只说市场比中央计划有效,苏联垮台后他们已经声称:除了市场外没有别的

办法,又进一步声称--因为假定计划和官僚机构间的关系--市场更社会主义

,而最近他们更进一步声称马克思自己就是市场社会主义者。对于不把马克思的

社会主义理论当回事人来说,这后一个声明并无关紧要,但对我们这些接受马克

思对资本主义的全面分析,包括资本主义孕育着社会主义的人来说,我们不能漠

然视之。

 

  认为马克思思是市场社会主义者的人,没有搞清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中的

工人合作社的好评,与他认为社会主义革命胜利后,市场还会短时期存在下去的

观点。工人合作社让工人对自己的工作有了较大的自主权,加强了同一企业工人

间的团结(从这一点上减少了异化的部分作用),从这一点上讲,工人合作社无

疑是件好事。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工厂主决定生产什么产品,决定产品的价

格,决定雇谁,付多少工资,等等,任何企业都没有例外。可以看出,在这里市

场依然是存在的。如果让社会主义生产方式下的每一个企业的工人都有这种权力

,市场将继续存在下去,则大规模的计划的余地就会很小。这会是马克思预见的

社会主义社会吗?

 

  马克思的确说过:要解放产业工人,合作企业应在全国范围内发展,因此

应由国家加以扶持。然而他也指出:合作企业把合作企业的劳动者变为他们自

己的资本家,即让他们用自己的生产资料雇用自己的劳动力。在同一著作中,他

指出工人合作企业会再生,也必然再生现行制度的所有弊端,马克思在这里

说的是社会主义呢?还是资本主义呢?

 

  马克思认识到资本主义后期工人合作社网会有大规模发展,信用制度的产生

,工人合作社的相对高效率(工人作为集体资本家剥削作为工人的自身是很有效

率的)使这成为可能。从某种意义上讲工人合作社成立后,就会向工人证明:工

人能够自己管理经济,资本家作为一个阶级并不是生产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管理

工业不仅可以没有资本家,而且他们不配以只有他们才能管理工业为借口获得的

财富和权力。从这个意义上讲,工人合作社有助于社会主义不仅可能而且公平

的主张,然而除让工人更多地参加经济决策之外,工人合作社不能显示社会主

义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马克思关于工人合作社的评论是与他关于资本主义后期发展可能性的一般论

述是不同的。我们知道,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的发展,已经使社会主义革命成为

可能,如果不在他生前,也会在他死后不久。政治家和学者最关心的莫过于他提

出的这种可能性。如果说预料的革命没有在短期内发生,但他预料的许多其他发

展趋势则都已经开始了。如垄断资本的趋势,公司资本,管理资本,资本的全球

化,及工人合作社化,越来越多的工人成为自己的资本家。所有的这些发展趋势

都没有消除、也不可能消除剥削、异化,经济上的不平等和周期性经济危机--

总体上讲这些问题愈来愈恶化--于是就更需要社会主义革命来解决这些问题。

 

 

  如果说工人成为合作社成员的新地位没有改变他对社会主义革命的需求,但

却大大降低了他参加社会革命的劲头。认识到这一点,马克思对他的对手、同是

社会主义者的拉萨尔提出的由国家出资发展工人合作社的计划提出严厉批评。德

国总理俾斯麦表示考虑支持该建议时,马克思极力反对,说它经济上毫无价值,

在扩大了监护系统的同时,腐化了部分工人,阉割了工人运动。恩格斯后来指出

:拉萨尔的国家赞助工人合作社的主张来自资产阶级共和派人士布歇兹。布歇兹

在一八四年代在法国提出这个建议,为的是要削弱社会主义运动。

 

  马克思担心的是,工人合作社让工人跟资本有了与资本家同样的关系,于是

让工人有了许多和资本家同样的感受、同样的主张、同样的情感,虽然他们作为

工人的其他感受和利益对上述的感受会有所淡化。除了作为集体资本家一起破产

、或者作为工人失业的时候外,这种作为工人和资本家的双重地位和双重感受,

是不会促使他们投身革命的。过去100年中合作社工人的政治活动的表现说明马克

思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虽然马克思看到了工人合作社的进步成分,尽管工人合

作社这种经济结构支持社会主义的理想,马克思认为它不是社会主义的模式,也

不是对资本主义进行阶级斗争的有用的策略。

 

  除了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工人合作社的有限好评外,认为马克思是

市场社会主义者的人,如我前面所指出的,误解了马克思关于社会主义条件下市

场的看法。在这里,认为马克思在他们那一边的市场社会主义者把对三个不同问

题的答案排在了一起:一、工人政府上台后是否要立即取消市场?二、如果某些

市场活动在社会主义的开始阶段继续存在下去,应该如何对待它们,它们应该存

在多久?三、社会主义阶段是否自始至终允许市场存在,作为分配社会财富和交

换的形式?事情的真象是,马克思关于前两个问题的回答被错误地看作是对第三

个问题的回答。这第三个问题是关于市场与社会主义的长期(并不那么长)的适

应性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很显然马克思预料社会主义革命后,相当部份的市场活动

将继续发挥其作用。例如在《共产党宣言》中他提到:社会主义新政府应该在比

较小的范围内实行社会化--只有银行、交通运输工具和未使用的土地。这就使

大多经济活动仍掌握在私人手里,至少在开始时是这样,但是工厂所有者的所有

一切决策将受到经济计划(同时建立起来的计划系统)、国有化后的新银行、关

于工资、生产条件、污染等的法律、以及这些法律在实行中对工人的偏向和私营

工厂的工人等因素的极大影响。马克思只建议对叛乱分子(拿起武器对抗政

府的人)和流亡分子(离开本国的人)强行剥夺其财产。实际上,在这个阶

段中,这是马克思明确提到使用暴力的唯一之处。很明显,在这个历史阶段的这

个时期,商品市场、劳动力市场、甚至资本市场,虽然已受到国家地调控,将继

续发挥作用。

 

  这里关键的问题的是社会主义政府如何对待私营经济?马克思说在共产主义

的第一个阶段,他比较喜欢这样称呼社会主义,除了扣除用作新投资的部分外,

工人得到的将是他所付出的……即他的工作量。在民主计划的帮助下,工人

将自行决定用作新投资的部份应该是多少和应该投到什么地方。与此相反,在市

场社会主义条件下,工资和工作时间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因此不同企业的工人,

虽然工作时间一样,但得到的工资却大不一样。

 

  以同样工作时间,同样报酬作为经济目标,社会主义将努力让工人发展多种

技能和充分利用他们的技能。但是我们已经看到,在社会主义的初始阶段,某些

人还会按照他们的财产,不是按照他们的劳动,从社会得到财富,这就是使他们

不能在生产过程中发挥他们的全部技能。这个社会主义经济原则的例外现象,恐

怕要一直延续到他们的私人财产,在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转移到公有制为止。为

达到这个目的,社会主义政府将设立公有企业与私有企业竞争(而不是像资本主

义那样补贴这些私营企业),同时通过银行货款手段、高税和严格的法律给私营

企业加大压力。这些措施很快就会让私营企业破产,或逼迫他们在短期内将他们

的公司卖给政府。马克思认为革命后的最重要的改革之一将是取消对生产资料的

继承权。因此现在的私有企业主死后,所有的企业就会成为公有。由于上述的措

施和其他策略,至多在40年到50年之内,所有经济都会成为社会所共有。私人企

业中的工人对资本家施加的压力,会加速这个过程。

 

  从上面的简要叙述中,可以看到,革命后相当一部份私营经济将在一个短时

间内继续存在下去,某些市场活动还将继续用来分配社会财富和进行商品交换。

像所有市场活动一样,这些市场活动将产生出市场式的思维方式,伴随着市场的

相关的神秘化,人们在市场中的活动将继续是异化存在的主要根源。值得庆幸的

是,人们在这个时期里,在其他领域里的经历将产生许多相反的主张和情感,随

着社会主义经济的不断发展壮大,人们在其他方面的经历将是主要的。在这个新

时代的开始时,这些不稳定的双重感受,看法和情感都会存在下去。最终完全的

社会主义思想会上升到主导地位,因为社区的、互相合作的各种经历不断增加,

人道的价值观取代资本主义价值观在教育领域的统治地位。整个社会都在发生各

种非常的变化,使社会主义目标越来越现实,越来越容易看到,朝着这些目标发

展的气势也会不断地上升。

 

  只有所有生产资料都处在整个工人阶级的控制之下时,社会主义社会才能实

各尽所能,按劳分配的原则。我们离实行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时代

还有相当的距离。简而言之,只有在这种情况下,社会主义社会,或者说马克思

所说的共产主义的第一阶段,才会真正开始。如果社会主义是一个向共产主义-

-完全共产主义--过渡的阶段,其条件是逐步地实现的,社会主义革命后的最

初几个年代至多只能看作是向社会主义的过渡阶段,作为过渡阶段,它包含着社

会主义和资本主义双重因素。然而这个阶段很短,变化很快,因此不必作为一个

独立的阶段。这个阶段也可以看作社会主义开始时期的一个独特的瞬间,在

这个瞬间,社会主义的必要条件的最后部分得到实现(在发达资本主义社会中工

人阶级革命取得成功的基础上),或者也可以看作是社会主义革命本身的继续,

是扫除资本主义残余力量和特权的清理工作,使用的是适合工人阶级掌握政权后

的手段。在每一个国家,在全世界,在社会主义的最初瞬间进行阶级斗争就是马

克思所指的不断革命。那么,马克思是否认为某种形式的市场将在社会主义

整个阶段内存在呢?当然不是。认为我对市场社会主义者的批判,是与马克思在

这个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致的读者,可以放心。他们的第一印象是对的。

 

               九、结语

 

  总而言之,我对市场社会主义,作为资本主义内部发展出的理论上和政治上

的一个规划,或者作为社会主义的另外一种可能,作了十大批判:一、市场社会

主义者不正当地、恶作剧地把市场和社会的其他领域,特别是生产,割裂开来,

把社会主义和社会主义前的阶段和其后的阶段割裂开来。二、通过赞成保留某种

形式的市场,他们把资本主义条件下特有的不透明的问题带进了社会主义,人们

在市场活动中所获得的市场神秘化没有加以触及。然而对他们的社会和经济关系

认识不清楚,工人们是不能够建设一个社会主义社会的。三、市场社会主义是不

会作为一种社会主义形式运作的,因为它保留了市场,因此就保留了资本主义的

主要矛盾--社会化生产与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这就将继续保留资本主义的许

多弊端,包括经济危机和一个茫然不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工人阶级。四、即使

市场社会可以运转,或者在自身程度上能够运转,它也不会比现在有什么改进,

因为异化将继续存在,工人作为自己企业的集体所有者将得到资本家那方面的异

化,再加上他们原有的淡化的其他形式的异化。五、即使市场社会主义能够运转

,或在其自身的程度上能够运转,通过使用金钱作为分配商品手段,它将继续保

留现有的各种不平等。六、不幸或有幸的是,市场社会主义是无法与资本主义妥

协的,因为资本家会象反对社会主义一样地反对市场社会主义,因为资本家在市

场社会主义的改革中会有所失;七、如果市场社会主义在现在的条件下是不可行

的,社会主义革命后它又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到那个时候,社会条件和工人的性

格都极大地改变了。八、关于完全社会主义是否可能的问题,应该认识到市场社

会主义对中央计划的批判仅仅是基于苏联的毫不相干的经历(往往连那一点也是

被极大地歪曲了),和认为社会主义革命后的工人没有发生变化的不现实的假设

。九、关于市场社会主义在现时所起的政治作用,它削弱了对资本主义进行阶级

斗争所必需的激烈批判,因为它使人们看不到市场的可恶作用。十、对马克思在

这个问题上的立场感兴趣的人来说,很显然马克思是反对市场社会主义的。

 

  市场社会主义者被他们自己在市场中的经历所迷惑。他们当中许多人把苏联

看作社会主义的一种形式,其垮台让他们失望。他们忘了复杂的系统中的辩证关

系,急于找到一个能解决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的解决办法,他们把市场看成了可

以随意使用并能产生预期效果的工具。然而,如果我们把市场看作是一个机器或

工具,重要的问题是,它是更像罐头起子还是更象绞肉机?一个是拿在我们手里

,由我们控制。另一个是我们身在其中,完全由它控制,甚至更坏。我的结论,

用简单的话说,就是:市场社会主义把市场这个更像绞肉机的工具错当成了罐头

起子。

 

主要有关文献:

 

马克思和恩格斯《德国意识形态》第一、第三部分。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三卷。

马克思《1844年经济哲学手稿》。

马克思和恩格斯《共产党宣言》。

 

Bertell Ollman, Alienation: Marx's Conception of Man in Capitalist Soc

iet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6.

Gordon Tullock, The Vote Motive, Institute for Economic Affairs, Lon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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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der Frank and Bary Gills, The World System: 500 or 5000 Years. R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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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Schweichart, Agarit Capitalism.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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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adham Bardan, eds., Market Socialism: the Current Debate. Oxford U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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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东屏译;英文原文可参见:Bertell Ollman (ed): Market Socialism: The

 Debate Among Socialists. Routledge,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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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与世界》一九九九年八月号※※